发布日期 2024-09-21 | B站
正文
不靠海也能建海员服务局。河南新乡是一个内陆城市，但特产海员，随时都有几万名新乡水手在远洋船上工作，把工资拿回新乡消费。为了服务海员经济，新乡开设了航海学院，还专门设了全国独一无二的事业单位海员服务局。今天我聊聊新乡的远洋海员。距离新乡最近的海港在四五百公里之外，本地也没有通航河流，为什么会特产海员？原因很简单，海员这个工作性价比下降了，所以从沿海向内地转移。
海员性价比下降，从沿海向内地转移
仅仅一代人之前，远洋海员还是高级技术工种，薪资待遇高，对教育水平要求也高，海员主要来自上海和周边省市。20世纪80年代，崇明被说成是船长的摇篮，宁波是轮机长的故乡。但到了90年代，随着中国城市化发展，沿海地区经济水平不断提高，受教育人口有更多的选择。而且城市化除了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还带来了丰富的娱乐机会，这和枯燥的远洋工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洋海员这个职位虽然待遇不错，但听起来也没那么香了。
远洋轮船恰好是互联网的盲区
工作机会自然向更能吃苦的群体转移。21世纪初，互联网普及，改变了普通人的娱乐和工作。离开互联网，打不了游戏、刷不了手机，同时大多数发展机会也和互联网挂钩。远洋轮船恰好是互联网的盲区，有那么20年的时间，能通过海事卫星打个电话保平安就不错了，普通船员根本支付不了卫星上网的费用。所以海员工作吸引力也逐渐下降，连沿海地区的普通人也不愿意去做。
新乡带起了一个海员城
但艰苦而回报不错的工作，总有人愿意去做。航运公司的选择是向落后地区招聘。从全球来看，2005年，欧美国家还是远洋劳务的主力军，占了将近四分之一的份额；但到了2015年，全球远洋劳务的主要输出国就成了中国、菲律宾、印尼和俄罗斯；到2021年，中国也从海员劳务的第一大国降到了第四，反映的就是沿海地区普通人拒绝当海员。但相对中国内陆的平均收入来说，海员还是高收入群体，而且晋升路径清晰，只要能忍受艰苦寂寞，两三年时间之后月薪过万并不难。所以趁着国家推出扶贫政策，中国远洋和中国海运两大船东也开始到内陆省份招收海员，凑巧因为个人因素先选了河南。2000年的时候，两大央企航运集团在河南招收的海员就已经过万。当时内陆省份的农村劳动力还没有完全适应网络时代，如果没考上大学想外出打工，第一反应不是上网找信息，而是问同乡有没有好的工作。
如果同乡有人当海员，提供了一条明确的职业发展路线，就会把更多的同乡带到船上。至于说船上没有互联网这点小问题，农村青年不会很介意。所以在口口相传之中，大型国企的一次招聘，在河南新乡带起了一个海员城。这些劳动力虽然不在本地创造GDP，但会把工资带回来，化作本地的消费。上周第14期节目介绍，河南只有两个城市有胖东来，除了老家许昌之外，胖东来只在新乡有分店，这或许不是偶然。艰苦的工作向内陆转移，这是大趋势。就在河南新乡海员城的同时，富士康也从沿海搬到了郑州。
马斯克的星链提供全球漫游网络服务
但最近几年，海员行业出现了一个新变化：星链。马斯克的星链以平民完全可以承受的价格，提供全球漫游网络服务。标准套餐只需要每月120美元，人民币800多块；最豪华的海洋漫游套餐也只需要每月5000美元，就能让整艘船无限使用互联网。这点费用对海员团队来说不算贵，每天面对单调的大海，使用免费互联网的诱惑是无可抗拒的。就在上周，美国海军刚刚给濒海战斗舰的军官团队定罪，因为他们私自在军舰上安装星链设备，冒着泄密和暴露位置的风险，给其他军官提供网络服务。船员的待遇比美国军官差得多，航行时间更长，更需要上网打发时间，也想和世界保持联系。
幸福度上涨对新乡未必是好消息
2023年，海员福利组织Mission to Seafarers发布海员幸福指数报告。报告显示，在工资没有明显增长的背景下，远洋海员的综合幸福度在2022年从5.85上涨到了7.69。随着星链服务进一步普及，海员的舒适度还会继续上升。但这对新乡海员经济来说，未必是好消息。因为河南人当海员的最大优势就是吃苦耐劳，能接受海上的寂寞和艰苦。一旦海员工作“退化”成不那么艰苦的正常职业，必然会吸引更多的人来竞争上岗。结果或者是平均工资下降，或者是工作机会被分走，都会削弱新乡海员群体的购买力。新乡的海员服务局可能要早做打算。
附录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上游官方稿作「仅仅一代人之前，远洋海员还是高级技术工种」，干净稿正文已作「仅仅」，与上游一致；「今年」为误听，正确原话为「仅仅」，无需音频酌定。（来源 [archive.bedtime.news]）
- 上游官方稿作「对教育水平要求也高」，干净稿正文一致；「一眼高」为误听，正确原话是「也高」而非猜测的「也一般高」，已定案。（来源 [archive.bedtime.news]）
- 处理正确：Navy Times 2024-09-03 报道 USS Manchester（独立级濒海战斗舰）私装星链案主角为军士长（command chiefs）团队，2024年8月经军事法庭定罪降衔，与播出时点（2024-09-21）的「刚刚定罪」吻合；「军官团队」为口播概括，按不改口播原则保留，「滨海→濒海」订正与上游官方稿一致。（来源 How Navy chiefs conspired to get themsel）
- 已找到一手来源：BIMCO/ISF《Manpower 2005 Update》估计2005年全球海员供给为46.6万高级船员+72.1万普通船员，OECD国家（北美、西欧、日本等）仍为高级船员的重要来源地（与东欧、远东/东南亚、南亚并列主要供给区域，东欧增长显著）；「欧美占近四分之一」与该报告的量级和表述相容，无矛盾，可销项。（来源 warwick.ac.uk）
待核对
- 「今年一代人之前，远洋海员还是高级技术工种」：「今年」疑为「在／距今一代人之前」的误听，查无旁证（站点镜像 archive.bedtime.news 即本库内容）
- 「对教育水平要求一眼高」：疑为「也一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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