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5-08-01 | B站 | YouTube
正文
“我们现场把个脉啊,看得很准。”“我们中医的一大医德,就是不要轻易的评论同行。”“为什么后来就不做中医了?不管你认为它是一个传统文化,你要去捍卫它;或者你认为它是一个在科学上可以前进的事业,你去研究它——我都没有做到。”“那县城里边当律师,有哪些非常县城特色的案子?”“烟草局自己也心虚的,这是法律的威慑。”“这个楼盘再搞破产,我们县委还过不过呀?”“你到沿海之后就进了医疗纠纷这个团队,你一般会接哪一类的案子?”“主要是做医方。”“那我理解,就是在大多数患者看来,你们是站在坏人一块儿。”“我确实被很多患者开庭就先把我骂一阵,就说你就是什么黑心律师、黑社会的爪牙,为什么要扫黑除恶没有把你给扫了?”“案件的争议焦点会集中在哪些方面?”“99%的工作都是在鉴定环节做,但是这个鉴定环节,它又是一个非常不可控的黑箱状态。
”“遇见过这种患者漫天要价、导致矛盾激化的问题吗?”“我们最怕的不是他要多少价,而是他不要价。”“你对督工有什么问题?你有没有什么要考倒他的?”“对督工都行,对静静都行,对所有同事都行,我请你去问。”**大家好,欢迎收看睡前消息的第三次观众访谈节目。老观众都知道,中医和中药是我们观众的重要话题,今天的节目我们请来的主角,是一位曾经的中医专业学生。**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来自四川成都中医药大学的中医学生,那是我毕业之后去了沿海的一个城市,做了律师。我这是第二次见督工,第一次是在2024年临高启明书友会的现场。我也是睡前消息的老观众了,很高兴能够来到我们睡前消息的节目现场。
报考中医与课程设置
当初你是怎么想到来报考中医呢?
跟很多高中生一样,大学报专业的时候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当时也没有张雪峰,没有那么多资讯了解各行各业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们那时说还有一个免费师范生的定向师范生,我爸就拿着那本厚厚的那个专业目录去研究了,他说你看前面还有一个免费师范生定向的中医的,你们文科也可以报。我是小时候得过一次过敏性紫癜之后,就经常出一些小毛病,接受过很多中医治疗的,确实对我个人来说还是很有效果的。每到冬天我就要吃中药,因为西药确实没效,基本上只要吃这药就可以,一停药就不行,吃几年不知道怎么就没效了,又换一个中医。我现在每次回四川,手上就容易起(紫癜)。当时我就觉得,哪怕为了治好自己的病,也好好学吧,所以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去中医院校,只是最后经过大学学习的五年吧,还是没能领悟到中医的精髓,最后还是放弃了。
有哪些印象深刻的课程?
我们先说我们的课程设置吧。我们中医要分了三个专业:中医专业、中西医结合、针灸推拿,三个专业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是课程上的比例不同。我们的专业听说是西医占45%,中医占55%。中医西医都是一样,入门先学基础的:西医就是什么解剖、药理、病理、生理;中医就是中医基础理论、中药,然后方剂、中医诊断,中医的内外妇儿,这边西医的内外妇儿。但是中医比较有特色的一门,古代中医的文章,医古文;还有一门课叫中医文化传播,也是一门必修课,讲的就是比较偏文化概念上的中医。
所有这些中医课程里,你觉得最有用、或者说最有效果、或者说你印象深刻的?
哪门课我最后都没觉得太懂,但只能说呢,各个老师我处得都还不错,有的老师还继续帮我看病。我今年是这个老师上,我就找这个老师看;明年换了另外一个老师上,我就找另外一个老师看。很多老师看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老师就解表这条路也有效果,走温补中医这条路的也有效果,反正都有效果。不同的老师给你看病、给你开药都有效,但是对你的病的解释是不一样的。
对,那他们两个,或者说其他老师之间,会争论这个问题吗?
不会。我们在学中医一些传统,包括什么医古文这些,老师会讲到我们中医的一大医德,就是不要轻易的评论同行,所以中医界一般很少看到他们内部的争论。我唯一一次听说过中医界的内部的大争论,当然是说因为现代国际上对人体的损伤和疾病是有编码的,编的很细,中医界也想搞一个,找了一大波老中医去,基础概念就统一不了:什么叫三焦?什么叫六腑?从早争论到晚。听说当时是不了了之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搞出来。所以中医界的基础理论,确实很多地方是相容不了的。
你有哪些比较独特的学习经历?
大家都考英语四六级,中医药学有一个叫经典四六级,好像是四本吧,应该是《内经》《金匮要略》《伤寒杂病论》《温病》吧。它不是一个强制性的考试,考完了之后有加分,那你考不过也不会说影响毕业。可能当时是想搞成一个偏理解方面的考试吧,最后至少在我参加了几次看来,还是一个偏死记硬背的一个考试。比较有特色的就是中医的跟师学习,这个是学校安排的。我当时是在我们四川的一个三乙中医院的老院长的门诊跟诊学习,特别好玩,真的,我到现在记忆深刻。
老院长的门诊
什么叫老中医的派头?有一个有点像贾冰演的徐江那种黑社会大佬派头的一个男士,拿脉怎么这么用力,大冬天的撩着个肚子,里面穿个秋衣。老中医看到,咳嗽一声,口气很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口的口气就是:“你这个病怎么怎么样,你还把这个肚子给弹出来,反正就要你改这个习惯。”有的病可能就是把生活习惯一改就好了。第二周这个人又来了,但是是他老婆先来,说你把我老公教得很好,现在很多习惯都改了,但是有一个习惯我求你给他提点提点,让他不要再抽烟了。老中医一拍桌子,啪的一下就站起来:“抽啥子烟?烟是好东西!提神醒脑、清肺化痰。”我相信清肺化痰绝对是瞎编的。你看我,好,这个时候抽出一支烟,旁边一个人给他点上。“我开不出方子的时候,我就抽一支;碰到问题搞不定的时候,人家都要抽烟了。抽啥子烟?来,抽起。”我们全场人都惊呆了。
其他医生敢在诊室里面抽烟,绝对被处罚了,他老中医老院长,没人管,抽烟好,一边抽烟一边看病。就算在一些细节的流程上面,能够提出一点规范都做不到。中医界有一个叫十八反十九畏,就是说有些药对不能用。这个规律也是很晚才总结出来,各地有一些派别说,我那个派别几千年就这么用的,我才不管他十八反十九畏。所以我们国家在病历书写规范上面就记载了,你要用了十八反十九畏的药对,你就把这两个药对圈出来,旁边单独签上你的名字,表明这个是你故意这么用的,不是你不小心用错的。有一回这个老中医在坐诊,有一个患者匆匆跑过来,拿着他的方子说那个药房不给我抓。我就小声地提醒他们,我说老师你在旁边写一下你的名字。“签啥子签?单子上面不是写了我的名字吗?”我当时不太区分国务院和卫生部,我说国务院的规定。“国务院的规定?拿出来我看看。
”我当时比较年轻,没有听懂那个话音,然后我刚要拿出那个手机,旁边的患者一把把我按住。那老中医说,你再去找他们药房主任。结果一会儿院长来了,院长就劝那个老中医,老中医就说不行,爱抓不抓,不抓你就去外面,去其他药房给他抓。后面也没钱。我现在在一个沿海城市,碰到那种超剂量用药的,比如细辛嘛,国家药典用9克,有一回有一个卫生局的打电话给我,这几个医生用了10克,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该罚就罚呗。现在沿海管得比较严,在很多内地,你超剂量用药,只要你不去举报,也就没人管的。那说明这个,就算有中华药典,但是药典是对中医界的约束,也是那个啥的。
现场把脉
你学了5年中医,有没有给自己或者家人开过方?
给家人不改,给自己不怕。我们同学互相之间还是经常扎针,然后开方的。我们那个校医院它是可以给学生抓药的,有一个老师专门出来给你审。校医院经常碰见的情况,抢救气胸,就是扎针扎到肺了,自己给自己扎,或者给同学扎到肺了。
那方不方便给我,或者给静静,我们现场把个脉?
可以试试,能不能看得准就不错了。来,谢谢。手伸出来,就搭在这个脉枕上方。你这个脉象沉,脉象沉就是按得非常重,才能够按到脉搏。就比你平时(的人)心肺功能还是严重,心肺功能比较强的话,就是一搭上去就应该感觉到有脉搏。我确实长跑差一些,这个说的比较对。其他的没有什么重大的疾病,但感觉就是心肺功能确实不太行。
这边、这边?
两只手都要搭。对,按理说左边和右边对应的脏腑功能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忘了。没学中医之前,也觉得把脉是很神奇的东西。但我们中医诊断学老师说,望闻问切,为什么切在最后面?说明其实大部分中医,他就看你第一眼:看你的体质,还有你的表现,大概你身体情况其实能看出来。下一步,闻就是听,还有问,这些他其实心里大概是有个数了。所以悬丝诊脉,按照我们大部分老师的说法,可能是表演一下,让所谓的什么皇帝、富贵人家觉得你是认真切了脉的。把脉这个东西很难去形容,什么叫如按葱管、如按琴弦、如盘走珠,你单纯从经验上去讲,他这个脉象到底对应什么病,很难能够讲清楚的。很多老师说,你有幸把到一个,然后你对应一下,你还明白,原来说的是这个东西。
如果说望闻问切,切是最后一个,那比如说肉眼看,你看我现在有什么?
没有,我还看不出来。这个最多只能看出你的什么基础方面,可能就是有点脱发了。
看得很准。
为什么放弃中医
为什么后来就不做中医了?
除非我真的是纯粹把它当做一个吃饭的手艺。但凡你觉得你以后想就有一点更高一点的追求,把它当做一个事业来做的话,你得心里也认可它:不管你认为它是一个传统文化,你要去捍卫它;或者你认为它是一个在科学上可以前进的事业,你去研究它。对我来说,我都没有做到。还有一个老师对我印象比较大,就是所有科目里面唯一一个跟数学沾点边的,医学统计学。这是我们所有老师里面唯一一个在课堂上面直接跟学生说,说我不信中医的。而且他好像是当地卫生厅的内部的一些专家,所以他说从各种数据上来说,没有能够支持我信中医的一个理由。应该说受了这些老师影响,我当时是想放弃中医了。我准备考研,考一个西医的研,实在是有几门课学的水平不行,就准备干脆放弃就算了。所以我在这递个假:我绝对不是反对中医的。
不管从我的个人经历,还有我后面的学习,我们不可否认在很多尤其是西医没有办法处理的疾病,临床诊疗指南上面很多过敏性的,比如慢性咽炎,那就明明白白写了,此病建议看中医。我还是信任一些中医的。但是我所信任的中医,是基于我个人的亲身经历。那么我反对的中医,一个是所谓的中医药企,东南西北各有几家打着中医的旗号,从社保里面不知道套了多少钱,这种。还有一种我是反对跟一些封建招摇撞骗混在一起的、我们节目批判过的那几个,但是这几个人都已经是死去的名人了。很多人他信中医,他不是信中医,不是觉得他技术好,而是他所谓代表他的传统文化。但是现在网上声音最大的,恰恰是这一种,就是纯粹把中医当成一个文化符号去捍卫他的这样一部分人。但中医的发展问题就在于我们国家是广撒网,你很难说到底混进了多少打着这种旗号来行医的吧。
咱们第一次聊天其实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这半个月你是不是做了很多准备?
4+4那个事,是我当时最想说的一个事情。我们国家不只有4+4,有0+3:对所谓的确有专长中医人才,只要你找一个中医学三年,你就可以考执业医师证的。很多人以为你考了这个证之后,你就是当中医,但实际上我们国家对中医可以进行的一些操作是没有限制的,只要你经过相应的培训,所有西医手段你都可以上到。医学作为一个综合工程,我个人对4+4也是比较支持的。但是呢,中医就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你本身没有考上中医专业,那你又不想走定向,那如果你祖上三代有一个是学中医的,你可以直接申请转专业,不用考。这就算是一种中医特色吧,允许学徒制,它是一种师习学徒制。
你是提前批的定向生。咱们定向生当时是有哪些福利,或者有哪些要求?
肯定是有降分的,这个我坦白说,如果我不填这个的话,是进不了我们学校的。大学免学费、免住宿费,每年好像三千的补贴,国家花在你身上的钱差不多一年接近一万块,我们这五年嘛。跟你所在的区县级卫生局签的定向就业协议,你回去要工作六年,规培三年也算是在工作六年当中,规培的条件就好一点,一般是在三甲医院,你至少还是在城市里面工作,只需要再回去服务三年。我当时定的是我们四川一个地级市的主城区的旁边,应该不到二十公里的一个乡。如果我真的去的话,基本上可以做到白天去上个班然后回来,可以说是我们那一届里面定向条件最好的了。有一个同学说,他去看他的定向单位,先坐了快一天的火车,从成都到川西,又坐了快一天的汽车——但是那是那种比较正规的大巴车——又坐了小半天的小面包车,还坐了一站的船。
川西还要坐船?
他说应该是渡一个什么江,最后才到他定向的那个地方去。
你的同学后来从他们的发展来看,认认真真做中医的比例高吗?
他们在执业证上面都是中医。但是中医院跟西医院,你说现在一定有什么区别的话,我只能说中医院它有一个固定的指标,就是中医治疗比率。那这个比例到底合不合适,那就看你碰到的中医好不好了:有可能纯粹是为了刷指标,给你用的一些中医手段了。反而到了中医馆,它是比较纯粹的、对就是做门诊的那些中医呢,可能达到传统上的、对大家想象的中医的那个程度。去医院的基本上说白了,他们自嘲嘛,就半吊子西医嘛。我最近包括前几年,跟他们了解他们定向的生活吧,其实还是很艰难的。我们的定位还是临床医生嘛,你把我们临床医生派去很多乡镇卫生院,但实际上治病救人的任务不多了,做公卫的任务反而更重一点:免疫接种啊、体检啊、筛查啊,还有健康教育啊,这些工作。
还有一些同学呢,他去到比较偏远的那些县市去之后,根本就没有去乡镇,他说我们县医院都缺医生,他说我们这地方一个县医院,比不上你们那个地方一个乡镇卫生院一天的那个(门诊量)。就是说他们不是嫌工作忙,而是认为病人太少,没有病人,大部分时间病人没有医生多。当时还说什么在乡下、在比较基层的地方积累点临床经验,这经验也积累不了啊。所以他们现在也很迷茫,因为他们现在马上到规培期了嘛,他们这种条件再想换医院吧也很难。这些人口小县最大的问题,国家还愿意投入资源,但是本地的病人都拒绝在这里看病了。
对。
因为现在川西的很多高速公路啊、铁路啊都通了,大病我就去成都了,小病我就在镇上的诊所看了,我来你们县医院干什么?
**如果有一些学生,或者说高中生,他们也想报类似的医学,或者是定向生,你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吗?**我们医学学11年,如果你觉得你能够考虑清楚,你下定这个决心,其实还是可以的,因为毕竟有降分,还有生活补助这些。但是如果说你想给未来更多的不确定性,那就尽量不要签了。我们同学90%的还是去履约了,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像我一样没有去履约的,就是按照1.5倍赔偿国家的培养费用,所以我最后大概是交了7万多。听说现在违约越来越严了:纳入诚信档案、不能考研、不能考公什么的。因为这些认识是后续出台的,现在后面基本还是落实了。
从学医到学法
你为什么当时会选择从医学转到法学?
有一门课我们大四才学,叫卫生法学。我们那个老师呢,他是外面的兼职律师,他原来也不是学法的。我就去问了老师能不能转法学,说可以转啊。我就在网上买了一套法考的材料,差不多每天学习10个小时以上,学了两三个月,一次性就过了。我当时想是要是过得了就转行,过不了呢就回家去当医生,但是肯定要规培嘛,我也是有保底的路的。老师也很理解。这一路上下来呢,也就像督工你一样,不是学医的人问我为什么弃医学法,没有一个医学人问我你为什么不学医,他们都很支持我。所以最后还是感谢他们的支持,帮我放水,然后有时间考试。当时19年毕业嘛,人家都要的嘛,知名法学院毕业的,所以都没人叫我去面试。后来我们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最后就直接去了我们老家的一个县城的律所实习。因为碰上疫情,整个实习的节奏也打乱了,所以本来正常情况下一年就能拿执业证,我差不多拖了快两年的时间才拿到执业证。
所以我在四川就干了快两年到三年吧。
那县城里边当律师,有哪些非常县城特色的案子?
太多了。首先讲一下总体的吧。县城的律师业务比例就很均衡啊:最多的就是离婚,尤其是民法典出来之后,就是协议离婚更难了,离婚的官司增加了;民间借贷;人身伤害有关的就是工伤和交通事故,这两个是大头的。哪怕是在县城吧,平时接触的都是一些现代生活的故事,但是法院嘛,毕竟是个比较极端的地方嘛,还是能接触到那些让你感觉到像是演义小说里面的故事。有一个行政诉讼的:这个人是我们新的一片住宅区的一个小商店的经营户,他要申请烟草贩卖的许可证,该要什么材料他准备齐了,那个人非得说缺少证明;第二天去,他有一个证还是没补齐,人家第二天一去人家就收了。过了几天发现,他的邻居,一个餐馆,小餐馆,还不是大酒店,办下来了烟草专卖证;一条街好像是50米范围之内,又有一家。他仔细去打听才知道,人家就故意拖他:他的邻居哪怕条件比他差的再多,先给他邻居批了。他就很不服。
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但是你没有证据啊。他怎么说,我怎么写。交了之后,这家伙天天来天天来问嘛。他有一天主动来找我,说他不告了。他说我今天接到烟草局的电话了,烟草局说只要我们撤(诉),他就给我办。我说那你不要相信,万一他哄你怎么办。结果第二天,他主动跟我说,邻居的烟草证已经撤了;第三天,他说我的证已经办下来了。开庭也没开,我也没看到对方的答辩状,就是交上去,法院也没给我发任何通知,什么受理通知、传票、举证通知都没发,这个事情就这么办完了。这个人千恩万谢,说可以可以,你们水平很高。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起诉状是我瞎写的,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交上去,我只能说烟草局是太心虚的,这是法律的威慑。对那种比较明显的违法行为,你去搞行政诉讼的话,基本上他还是心里很虚的。还有一个跟房产证相关的一个案例,但是这个民事案件:有200户的一个小区,没办下来房产证。
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要违约金的,我算下来最多的一户可能拿到30万,少的一两万。我们帮你把房产证弄下来,你们违约金按比例提成给我们律师。咱倒是恰好去参加的那次县委的办公会,作为很末尾的旁听席,才听到这个内幕,不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办不下来。当时那个小区开发的时候,其实没有打算建这几栋,是这边的一些原始住户去闹,说凭什么不拆迁我们这儿。好像是当时县委上面有这么一句话:尽力地满足群众的诉求,但是要降低开发商的成本。可能被解读为要免除他的土地出让金,或者是降低各种税费,但没有什么对外的决议。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开发商搞到这个纪要了,就凭着这个纪要对抗我们当地的国土、税务,就说我这个是帮你们县上解决那个维稳的问题,我花钱据了这个房子,你们还让我补这样钱、那样钱,他就不补,就导致这么多住户就一直没有房产证。
后来马上说县上已经说了,房产证县委出面去压各个局,争取把房产证给你们办下来,然后你们相关的局再自己再去找这个开发商要钱。我说那我们的违约金到底怎么办?他说你们这个违约金加起来上千万了,到时候把这个房地产公司,小公司搞破产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已经破产两个楼盘了,搞到我们县委天天焦头烂额。要把这个楼盘再搞破产,我们县委还过不过?找你们律师的诉求就是办房产证,没有一个说要钱的。有几个当事人就投帖,就一定说打二审我要违约金。我们就去跟法院说,法院说我再问问二审的意见。过了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已经问了二审法院的意见,二审法院说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会维持的。当时听我们的劝,最后还是答应调解了:我们撤回对违约金的诉讼,只要去办证,每户出了几百块钱,算我们的律师费。
就本来一个大单子,最后就做成一个——真的是除了住户以外,其他各方没有吃亏,只有住户吃亏的一个案子。**刚才说这些复杂的问题,你觉得除了法律上的素养之外,还有哪些因素最能决定有人适合不适合在县城当律师?**县城很多事情,它是为了解决很多很实在的具体的纠纷,不会像很多什么股权买卖、各种什么IPO、知识产权纠纷,需要那么高精尖的法律知识。你只要能够满足他的诉求,而且他的诉求往往也很实际。甚至有的时候,你要做他的情绪疏导员。我们的一个女律师,一个离婚官司她办了五年,她是真的给了这个女性很大的勇气,陪伴她走完这个离婚官司。挫败他就是个人恐怖主义:她的离婚对象是一个劳改犯,曾经有两次,听说还是在监狱里面甚至放出话来,谁敢判离婚我就弄谁。搞了五年都离不了婚,最后是一个外县的老法官,就说我来判了,退休我就离开这地方了,我来给他判离。
这个女律师我还是很佩服她的:人家都敢威胁法官了,还不敢威胁你一个律师?因为我就接到过,男方他晚上打电话给我,就威胁我,不准代理他老婆的离婚案子。你看在县城,要把这些事情都加到你的工作里。
那县城律师收入怎么样?
一个案子可能有几千块钱,但是你不可能接太多,你没有精力去办。所以基本上在县城的话,最顶级的那批可能年入百万,三五十万上下那就算非常好的了。拿40%的样子,可能就差不多二三十万吧。后面的大多数,比普通的那些县城公务员可能强一点。这二三十万的话,从工作量上来说,一天要工作多少个小时?工作量是不好定。处理材料啊,其实他们坐的时间反而不多,县城案件难度都不大,但是你得到处跑,比较辛苦一点:除了本地的离婚官司不用出差以外,中院在市区,你有一个中院要开庭的案子,至少半天时间就没了;有很多派出法庭在乡镇,有些乡镇特别偏远的,你去跑一天,可能一天也没了。
为什么离开县城
**不管是报考定向的医学,还是报考定向师范的时候,你都是做好准备在县城生活的。但是后来你看你当律师之后,去了沿海工作,你是为什么要离开县城?**我除非是想一辈子做授薪律师——这个大家解释一下,授薪律师就是给大律师打工的,然后他们给你工资,有的可能给提成,有的可能连提成都没有,收入稳定在一个程度的。独立律师,他就是你自己接案子,所里有提成,剩下的那部分就是自己的律师费。刚才说的年入20万30万这种,那都是得独立。但是你独立的话,你自己就得有案源。县城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它没有新的案源的增量。我们那个县人口在90万以上,城区人口也有三四十万,按说算是个人口大县了,但是没有新的企业,然后所有年轻人都在往外走。单纯从职业发展上来讲,只要我不想做授薪律师,我只能向外走。
刚好有一个沿海大城市的一个专门做医疗的团队,刚好走了一个人,所以我特地就去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
你到沿海之后就进了医疗纠纷这个团队,你一般会接哪一类的案子?
可能90%以上的案子都是医方。那个城市可能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三甲医院,都是我们这一个律所服务的顾问单位。所以要学会怎么跟单位打交道:我在四川全是跟自然人打交道,个体之间的互相信任;到了单位很多时候要讲流程了,我也是到了沿海才开始比较正式的学,什么工作要留痕,免得背锅这些事情。我们也说卫生行政单位的法律顾问,因为本城市的都是利益相关方了,就在外地接医疗损害、接患方。
那我理解,就是在大多数患者看来,你们是站在坏人一块儿。
对我,确实被很多患者给贴在网上,或者开庭就先把我骂一阵子,就说你就是什么黑心律师、黑社会的爪牙什么的,为什么要扫黑除恶没有把你给扫了。但是我也看到另外一个数据,说中国75%左右的医疗纠纷案都是医院一方败诉。医疗纠纷有一个很强的筛选性:法院会让你去做医疗损害鉴定,便宜一点的得一万六,贵一点的可能要两万以上,时间又很长,快的话就得一年,慢的话可能得一两年。大部分情况下还是跟医院协商调解,几万块钱直接解决了。只有到那种,要么是医院确实有重大过错,要么是这个患者不争钱就争口气,这种程度才会到法院去走诉讼。我现在是独立律师了,患方就接触了多一点。我们要初步判断一下你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必要:最后显示出来的判决结果上,只要他是正经的通过法律程序走下来,多半已经很有把握要赢了。
对。
只要我接你这个案子,那就不是赢或者不赢的问题,只是多和少的问题。
一般来说,患者最容易因为哪些问题和医院去对抗?
先说医疗纠纷这个概念。一种叫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你认为医院各种服务没做好,但是没有造成你人身损害,这种案子我们做的比较少。另外一种叫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来应该治好的病给治坏了,或者这个地方给你弄坏了。最多的话还是手术导致的:因为手术直接的原因和手术失败、手术导致的附加损害;还有因为体检检查检验漏诊产生纠纷也还比较多,内科用药导致的损害反而比较少。可以说越是玄学的地方纠纷反而就越少,这又扯到中医了。
鉴定:医疗纠纷的核心环节
先解释一下前置知识。
我们国家的鉴定分三种。一种叫医疗事故鉴定,一般是市级医学会做第一次的鉴定,一方不服可以做第二次,省一级医学会做再次鉴定。两次鉴定完了之后,就可以确定到底是不是医疗事故。但是医疗事故现在只用来解决行政处罚,和有可能追究的医疗事故罪的刑事责的问题。那么民事案件,现在就需要走两个鉴定:一种叫医疗损害技术鉴定,这些都是医学会做的鉴定,都是医生做的,还是医疗事故鉴定那帮人,只不过他们用另外一套鉴定标准。另外一种鉴定叫医疗损害司法鉴定,那么它就是由司法鉴定所来鉴定,主要鉴定的就不是医生,是法医。但是对于专业的临床问题,他们又会去咨询临床医生,所以对中医而言,他们还得去咨询中医。我到现在为止,接触过跟中医有关的损害,全都是因为操作:那么拔罐、针刀、扎针灸、小针刀,还有推拿,这些损害。我到现在没有看过一个鉴定说中医这个药有问题,然后赔钱的。
所以就说回来,越是玄学的地方,越难以认定它的问题。中医极少数的有明确标准和能够留痕的地方,比如说像你刚才说的针灸或者是推拿,反而最容易被起诉。
对。
比如说你针灸扎到脊髓损伤了,扎破硬脊膜、脑脊液也流出了;还有推拿把他给推瘫了——甚至不用鉴定,这种情况下医院自己就赔了。
一般来说,案件的争议焦点会集中在哪些方面?
对法院而言,计算最后的赔偿数额所依据的还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由法院委托,或者你们自行委托司法鉴定人,来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无责、轻微、次责、同责、主责、全责六个档次,定了这些档次之后,法院就在这些档次的范围内,确定患者应该拿到多少赔偿。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诉讼来说,可能99%的工作都是在鉴定环节做。但是这个鉴定环节说白它又是一个非常不可控的黑箱状态。我们常常批评说中国的法院有一个缺点叫做以鉴代审。但是其他的以鉴代审,好歹它的鉴定还有相对客观的东西,你比如说笔迹鉴定、毒物鉴定、死因鉴定、车祸鉴定、痕迹鉴定。可能医疗损害鉴定,它是唯一一个鉴定一个非常主观的:就是鉴定一方有没有过错。那么这个鉴定专业性又非常强,基本上就是鉴定机构说什么事。
它是一个跷跷板的游戏:它会考虑到你最后能拿多少赔偿,你的伤残程度或者损害后果比较重,它就把前面的过错比例给你调低一点;有的时候它觉得过错比例好定,它就把损害程度调低,然后过错比例调高一点。比如有一个患者进行紧贴脊髓的肿瘤切除的时候,伤到了他的脊髓神经了,导致后期有一点大小便失禁和下肢肌力下降。这个医生在鉴定现场拿了一个手机,直接播放了手术画面。因为它是开放式手术,按说是没有录像设备的,一看就是别人用他的手机拍的,很有忧患意识。鉴定机构后面私下跟我说,他本来是想给医生给个主责的,但是你把这个录像给他一看,没有任何问题,最后就只能给轻微责任。导致患者的赔偿会非常少,就想把患者的下肢肌力的伤残程度抬高一点,结果在做查体的时候,那个医生跟这个鉴定专家还在现场吵起来了。
这个老人呢,卧床太久,甚至有点不清嘛,他也听不太懂这两个医生在吵什么,他啪的一下自己站起来,开始对着那个医生开始吵了,然后全场就安静了。我们就回去翻了一下医院的录像,找出了老人能够自己扶着拐杖走出的证据,那程度还得降一点,患者赔偿就更少了嘛。肯定患者会去找这个鉴定机构,他就又把过错比例给调上去了。
这种鉴定机构是只能到指定的一家?
不是,医患双方可以协商去某一家;没有达成一致的话呢,就由法院随机选择,一般就是在全省范围内选。有可能选择一个水平比较高的,有可能选择水平比较差的,那医院你就听天由命。我到现在碰到过的大部分,只要是司法鉴定机构,他一般还是会偏向患者这边。相反只有在医学会,他是会向医院那边偏离。因为医学会的鉴定主要人都是各个地方的医生嘛,等于他们有可能来鉴定自己的朋友、同行。
对。
代表医院的时候呢,我们觉得你去医学会或者去鉴定机构都无所谓。那如果是代表患者,我们是尽量建议他不要去医学会鉴定的。我们国家对于医疗损害人身赔偿的法律,有很多是空白的。有一个患者,他是一个癌症晚期,我们给他漏诊了。之后呢,就算鉴定机构写的鉴定意见不是导致患者死亡,叫导致患者生存期缩短,但到了法院,99%的法院还是按照死亡来赔。鉴定机构他又没办法给你说,你说短了到底多少年的生存期,你只能通过大数据统计,或者大家的临床常识来说,你这个病到了晚期,五年生存率几乎为零,大部分人五年会死掉。那对医院就很冤了呀:你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只是晚发现了你两个月、三个月,怎么我就会按照一个死亡标准来给你赔偿?只能说我们国家的法学理论,对损害的评定理论高度还没到这个程度。有一部分的法学家主张就按缩短的生存期来赔。但是这个又是一个截然问题了:比如说新生儿生下来就死了,到底该不该赔?
你觉得这种该不该赔,或者说按什么标准赔?
按新生儿刚出生的身体状态。我们有好几个患者,或者是有几个案例跟你讲一下,你就觉得这个法律的差异有多大了。有一个呢,是出生了之后,其实这个新生儿已经死了,新生儿的科室呢,又觉得家属在外面那么急,不抢救说不过去。严格按照流程,就是新生儿的建档啊就什么的,说白了就是给了这个新生儿一个身份,然后抢救,这个新生儿最后死了。最后的鉴定结果呢,医院只承担了对孕妇的分娩过程的过错的一个轻微责任,但是是按照新生儿的死亡后果给他赔的。医院就很不服啊,他就私下告诉我们说嘛,胎儿在孕妇体内就已经死了。我说但是你们病历上没这么写啊。他说对,我们病历上不敢写她这个死胎。因为疫情导致这个孕妇的转运中间有很多波折,医院已经尽了理论上能够最快的速度进行抢救,但是还是没能把这个胎儿保下来。
如果这个胎儿下来之后,你们先抢救,但是呢你就不去建这些档、按死胎处理,那么只需要赔偿患者因为分娩所产生的那些医疗费用、误工费用什么的,不需要对这个胎儿进行死亡赔偿金。因为实际按照一个完整的生命给他赔的,大概200万乘以10%,本来可以几万块钱赔掉的事儿,最后赔了几十万。抢救肯定是一样的抢救了,管理上、文书上怎么处理这个胎儿的问题,就会导致赔偿这么多。另外一个医院我没教他,但是他们自己是这么干的:先生下来抢救,因为他们有完整的胎心监测,确实生下来就是死胎,最后也就是按死胎处理的,他们就没有对这个胎儿进行赔偿。那么对我一个医院来讲,孕妇送过来,如果我让你在我这个医院活着出生了,但是大概率马上又要死的,只要我背上责任,我就原则上按完整来赔;如果你胎儿在我这儿,我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让他死了之后再出生,那我就要少赔太多。
这里可能就有伦理问题。
就是一个伦理问题。我们其实在医疗过程当中碰到很多伦理问题,尤其是跟出生、跟死亡相关的伦理问题,这种其实就不是法律能够解决的了。比如说老年人或者晚期的疾病要拔管了:女儿说,我嫁出去了;儿子说,他们对我不好,让他去找他大儿子;大儿子说,这个我们要全家商量。不拔管,也不交医疗费。这种悲欢离合或者各种伦理狗血剧,在医院也是经常碰到的。**你们在代理这些案子的时候,不管是作为医院一方,还是作为患者一方的代理律师,会去劝说患者提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赔偿数字吗?**我作为律师之后考虑很多问题。作为医院这边肯定是越少越好,但是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作为律师会劝说医院:有的问题我们要死磕到底,有的你确实该赔就赔。对患者这边,如果这个患者确实是狮子大开口,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作为比较在意自己职业风险的人,有些案子我接都不接。
您在实践中遇见过这种患者漫天要价、导致矛盾激化的问题吗?
我们最怕的不是他要多少价,而是他不要价。要钱的话,不管他是愿意跟医院协商也好,还是通过法院途径也好,他能够把一个案件推到正常的解决途径上去。医院最怕的是他超出要价以外的不正常的诉求,甚至是没有诉求。我们处理过的在医院住过时间最长的一个患者,10年以上:来了之后这个病情很快发展,就成了植物人了。他父母也知道这个事情医院没多大责任,而且就算走了正常的途径之后,他可能拿到的赔偿还不够已经发生的医疗费。干脆就不要赔偿了,也不管了,女儿就扔在这儿。但是他父母还是懂法的人,每隔三年起诉医院一次,刚好准备开庭了,好又撤诉了。到我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次起诉了。那医院最后单独把她医疗费欠费的免掉,又赔了多少钱我就不说了,最后才让她父母从外地赶过来,把这个女性给接走。每个医院可能都有两三个,滞留多少年,医院其实就很怕有这种患者。
哪怕调解超出正常范围,比如我们所在的那个省份,可能正常一个死亡案件赔偿可能就是200到300万,哪怕你更高,我跟你调解处理了,我也为国家省了多少钱。但是很多患者就不来,就不处理。我们作为医院,我们又不可能说把他扔在那个地方不管。这种患者方案是最麻烦的。只要是正经的医院,他都买了医疗损害责任险。就像交通定损一样,只要是正常的定损途径,定下来的数额,赔偿款都是由保险公司付的。
一个医院是按什么比例去买这种保险?
比例比较复杂。有的医院买保险,就是跟保险公司在对着干:算我今年买的保险贵,还是我今年赔的钱多。我听保险公司的人说,小医院的保险费他们是赚的:一年花个几十万买保险,偶尔出点小事,赔个几万块钱就了了。大医院他做的手术比较大,动不动一个案件一个人可能就赔个一百万两百万啥的,你几百万的保费,你也不够这么赔。**除了买保险之外,医院还有哪些平时从你们这些法律顾问得到的建议,去规避这些医疗问题?**现在法律界流行一个词叫合规。那么医院呢,也说要搞什么各种合规。你就算按照我们各种临床的制度,去制定最严格的三查七对,但是我们永远不知道来的患者是怎么样的:突然来多少个患者、来情绪不配合,所以说最后很难把所有的合规的那些东西给落实的。
这些合规成本,对于医院来说,现在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成本了吗?
现在所有医院,它的就是临床业务科室和其他的那种功能的部门,是我们见识过的所有的事业单位里面,相对来说非专业技术岗位很大的一个部门了。那么他们这帮人,很大的程度上就是在负责各种合规、检查呀。他们这些人还不够,还要在外面请律师。
医院除了赔钱之外,会不会在乎声誉损失?
看情况。由副高晋升主任医师,是医生面临的最后一个大坎。有的患者真的是死盯着医生,他就去天天盯着,我们本地公立的那些医生就去举报,导致很多医生就晋升不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他那个事情跟这个医生责任不大,但是他挂了一个主刀,没办法。副高、正高,这是一个重要的事。
对呀。
很多医院为什么他愿意调解,也就是出于这些原因。
医院如果真的是因为败诉,对医生的处理或者约束有没有?
只能说呢,理论上,所有医院的劳动合同里面一般都会写,如果有重大过错,他是可以开除的。但一般不会开除,最多扣绩效呀,暂停一些手术权限啊,甚至有的直接调离临床岗位,最后可能才会到开除。其实医院最多只能抓管理,后期处罚其实意义不大。
普通人遇到医疗纠纷怎么办
普通人如果遇到医疗纠纷,你觉得有必要请律师吗?
很多人觉得是医疗纠纷,但其实呢,是常见的并发症,或者是难以避免的不良反应。这种情况下你去鉴定,很大概率医院轻微或甚至是无责。最好的办法:先找几个,不管是学医的也好,还是法学的朋友也好,做医疗的朋友也好,先问一问,你这个案子到底属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如果能构成到这个程度,那么你才请律师。另外一种是,你自己很能够明确是医疗损害了,比如说做个A脏器的手术,把B脏器给损害了,这个医院自己认赔,你们只是在数额上有点争议,这个请不请律师也无所谓。但是如果医院他不认赔,我们建议最好还是请律师,因为你不知道医院会有什么操作。我们也见识过医院各种操作的,因为有的操作就是我们自己干的,就是让一个很有可能能够赔钱的事情,搞到最后你一分钱没拿到。有个患者单位体检拍了个片子,他也没有(发现异常),过了4个月他自己觉得不舒服,去拍个片子发现有肺癌,切了之后发起了伤残。
好像我们漏诊了,最后在我们的所谓的诊疗方向以外,医院一分钱也没赔。理由是什么呢?经过多方比对,阴影的扩散程度不大,肺癌切除,治疗原则就是要尽可能的多切除。这个就属于那种明明是医疗损害,但是它是一个比较特定的类型的损害后果,叫病程延长。它的治疗手法刚好没有扩大它的切除范围:以前的时候也是要切这么多。对,就是哪怕我们缓它4个月,还是切这么多。因为我们国家的民法赔偿是遵循叫填平原则,就是你有什么损失就给你赔什么。本来按理说至少可以把医疗费给你退了,因为那个体检是他们单位给的钱,就一分钱没赔。有的甚至不叫差错,就是叫你去鉴定,你说不清楚的情况下——鉴定机构虽然说它应该秉承中立的客观的态度来分析,也不是每个鉴定机构它会主动帮你去找很多医院来过错。
你以为的鉴定过程是怎么样的?
大家把数据摆在一起,叫齐相关人员来开会。
对,就是这样。
患方发言说他认为医方有什么过错,医方在发言。鉴定机构如果比较专业,他可能主动还能够提出什么问题;有的鉴定机构他不太专业的,他就不问了:你们发言完毕,好,结束。其实你就没有机会得到一个相对公正的鉴定。
这个时候先找律师做一次咨询,应该是很必要的。
对,甚至包括我有的时候接到一些比较棘手的案件,我都会去找我的同学,他们都还能够再帮我提点说,其实你看到那几个还不是重点,还有一个重点,你提的那几个问题更致命。
普通有没有必要在医疗之前,去找律师去做一些建议?
其实不太有必要,律师不可能说告诉你怎么防范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多看几家医院。但是我建议你去第二家医院看的时候,你不要说你去第一家医院看过。我有接触好几个案例,我觉得第二家医院可能是受到第一家医院的误导:本来患者找他,事实让他医院自己的全套流程给他判断一下到底是不是A病,结果他可能知道前面医院也是这个意见,第二家医院简化了这个判断流程,然后发现是个误诊。所以我建议就多问几家医院。
我去买医疗保险之前,是不是也可以找像您这样的律师做个咨询?
难度非常大。确实保险公司这帮人搞的条款,不是普通人能够完全给掌握的了。可能我们这一行里面,单独在研究出来现在有专门的保险律师,再来一个什么医疗损害类的保险律师,或者重疾类保险律师。
职业回顾
从长期来看,你认为这个行业是个朝阳产业吗?
算是的。因为我原来在县城也接到过医疗损害案件,但是他们最后都没有委托。现在他们同样一个所,就已经还是做了不少案件,就说明哪怕是比较偏远的那些城市的人,他也开始有通过诉讼解决他的医疗造成的损害的问题了。大城市也更是这样。只不过呢,确实因为这个案件的维权的成本和时间比较长,案件量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没上去,但是大家的意思肯定都是有的了。**如果我们有些观众将来想走你这个职业发展路线,想来当医疗律师,建议他们怎么去选择自己的发展路线?是不是也应该先学医再学法,而且先学法再学医?**我们做医疗律师的,我对很多专业问题的判断,我只能说比一般的律师要强一点,稍微复杂一点的案件,我也要去请教更专业的临床的医生。你如果本科学的法,你研究生学医,你肯定只能选一个方向,你不可能说你只做那一个方向的律师。
所以应该反过来:就是你本科学医,你对医疗界有一个大概的认识,然后你后面学法,适当的时候去请教其他的就可以了。
回到高考那一年,也就是2014年了,你会怎么选择自己的专业?
你可能早几年问我,我还有一个想法。但是当你自己真的进入社会,找到你自己现在的发展角度,反而我不太会经常去想这个问题了。除非假设的前提是不考虑我的分数,让我随便选择。如果纯粹带着我自己的记忆回去选择这些东西,我可能还是会走这条路,但是可能不太会考虑定向的问题。确实定向的东西,毕竟是一个违约行为,但是我可能还是会选择一个医学类的专业。达到我现在的状态,我还是挺满意的。
你是先看到临高启明,还是先看到睡前消息?
应该是看了《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那部,很多弹幕里面提到这些梗,所以就看了临高启明,之后再看到睡前消息。19年第一期睡前消息,一直看下来。
你对督工有什么问题?你有没有什么要考倒他的?
对我,对静静都行,对我所有同事都行,我请你去问。
我听你说,临高启明的萧子山大大,有没有给您透露过您的角色到底是谁吗?
整个元老集团的结局都不会太好。任何一个开创一个现代化社会的第一批人,不管是从现实中,还是在虚拟中,应该都不太好。因为你开创现代社会,恰恰是你要扎根于传统社会,哪怕你是穿越过去的也是一样。但你一旦这个现代社会开始启动,往往你就成为现代化的障碍了,到这个时候下场都不会好的。**我们现在也是有一个算是个彩蛋,每一期嘉宾会留给下一期一个问题。上一期那个嘉宾,就是那个学地理学那个小伙子,他问你:如果我们这个编辑部请你来参加我们这个编辑工作,你现在的工作和我们这个编辑工作哪个更有趣?**当时还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应该是我当时独立不久,案源也不稳定,您是24年还是23年发的一个招聘。如果当时我的生存压力再大一点,假如说连续几个月都没有案子找我,我说不定真的会过来应聘一下试试。
那我现在就知道答案了:现在的案源就不需要我(换工作),我这个领域还是比较少见,有很多机会其他律师给我介绍,也还是可以的。
看来确实是个朝阳产业。
非常感谢。**这是我们开这个节目以来比较长的一期访谈。我也相信接了几期,我估计他们的话题和准备的内容,不会有你这么丰富。**主要是我有好多不好讲。没事。那我这里也在最后发一个邀请: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还不好讲,那不要紧,我们再过五年十年再邀请你来一次,我们看看到时候有什么料可以再爆料。
附录
信息来源
- 民法典设置离婚冷静期后「协议离婚更难、离婚官司转向诉讼」:与公开报道一致。
- 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二分:与现行法一致。
- 张雪峰为高考报考咨询网红,2014 年高考时「还没有张雪峰」:与实际走红时间线一致。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十八反十九畏为《中国药典》收载的配伍禁忌,历代医家亦有意用者;按《处方管理办法》,超剂量等特殊情况须「注明原因并再次签名」,与嘉宾所述在药对旁单独签名的实践相符,现稿「圈出来+单独签名」成立。转写取「圈/签」仍待对照视频。(来源 中国政府网)
- 与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政策口径一致:5年本科+6年定向服务期(规培3年计入服务期),合计11年;违约按1.5倍返还培养费用、纳入诚信限制等亦与公开政策一致,口播「11年」非口误。(来源 gaokao.chsi.com.cn)
待核对
- 嘉宾自报校名:whisper 多轮输出「河渡/很多中医药大学」,按四川唯一独立建制的中医药大学暂作「成都中医药大学」,若嘉宾系刻意匿名(如「某中医药大学」)请管理员以视频字幕为准。
- 「我现在每次回四川,手上就容易起(紫癜)」:原音含混(回试穿/起试的),按上下文复原。
- 「我今年是这个老师上(门诊),我就找这个老师看」:「上」字多轮输出「唱」,按跟师学习语境暂定。
- 「怎么搭脉这么用力」「咳嗽一声,口气很不容置疑」「开口的口气」:老中医派头一段原音含混,按场景复原。
- 老中医抽烟一段川话:「提神醒脑、清肺化痰」(神经之口/悉生悉闹/勤飞滑碳)、「开不出方子」(开不住房子)、「碰到问题搞不定的时候」(猫猪蟹等小片捧到达门铁高不顶)、「我们全场人都惊呆了」(全上人都进带了)均为按语义复原,待对照视频核实。
- 「签啥子签?单子上面不是写了我的名字吗」:原音「谢啥子谢电签上面」,按语境复原。
- 「起诉状是我瞎写的」:原音「起诉到我瞎邪的/起初让我瞎写的」,按语境复原。
- 「挫败他就是个人恐怖主义」一句照录,语义存疑。
- 「最后是一个外县的老法官」:whisper 稳定输出「外线」,按语境暂作「外县」。
- 「不准代理他老婆的离婚案子」:原音「不准带离谁自己的离婚案子」,按语境复原。
- 「拿40%的样子」「后面的大多数」:县城律师收入两句原音含混(钱40%/大铺头),按语境复原。
- 「因为现在川西的很多高速公路」:whisper 在句首多出「西传」音节,已删,待核。
- 「进行紧贴脊髓的肿瘤切除」:原音「紧贴肿瘤脊髓的一个肿瘤切除」,按语境复原。
- 「找出老人能够自己扶着拐杖走出的证据」:原音「拐造出手/拐造出者」。
- 「最后在我们的所谓的诊疗方向以外,医院一分钱也没赔」:原音「一阵巧收入方向(以外)」完全无法辨析,按上下文(病程延长、切除范围不变)暂作此译,强烈建议对照视频核实。
- 「以前的时候也是要切这么多」:原音「插刷也要切这么多」。
- 「有的甚至不叫差错」:原音「不叫稍稍错了」。
- 「大家把数据摆在一起,叫齐相关人员来开会」:原音「摆在交易群/教育群相关人员来开会」。
- 「有的患者真的是死盯着医生」「我们本地公立的那些医生」:原音「实高/死高医生」「本地公司的那些医生」。
- 「医院除了赔钱之外,会不会在乎声誉损失?看情况。」:「看患者」按语境暂作「看情况」。
- 「临高启明的萧子山大大,有没有给您透露过您的角色到底是谁吗」:「决局→角色」按答句(元老集团结局)语义存疑。
- 结尾「有什么料可以再爆料」:原音「再报手」。
- 嘉宾姓名、年龄等身份信息未在节目中披露,无法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