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19-11-03 | B站 | YouTube
摘要
146家企业投标保证金被没收； 新西兰抵制中国瓶装水公司； 韩国汉城不再有狗肉供应。
正文
安庆没收保证金
大家好，2019年11月3日，睡前消息37期，静静介绍新闻。10月25日，安徽省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通报，公布最近一个小区改造项目的投标结果。
这个项目总投资只有800多万，还没开工，就没收了146家企业的保证金，每家16万，等于安庆市凭空拿到2336万现金，督工你之前也做过工程，能分析一下吗？
按我国法律，大多数工程项目不能直接指定某个企业来做，尤其是国有投资占主体的项目。安庆经开区这个改造项目百分百国有出资，所以需要招标。大学生想进政府，先要交公务员考试的报名费，换来一张考卷。投标的企业想拿到政府的项目，也要交一点钱，买招标文件，比如说设计图纸，然后按照文件的格式要求，把自己的方案和报价做成投标文件交回去，看看能不能中标。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投标企业违规操作，耽误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时间，还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所以，一般的招投标，来投标的企业还要再交一笔保证金，承诺按国家法律投标，否则保证金就当罚款了。这次投标，146家企业的保证金被没收，数字已经很惊人了，但更惊人的是总共有416家企业来投标。对于800万的项目来说，这个数字明显太多。或者说，这么多企业投标，就是没收保证金的核心理由。
围标的人海战术
为什么投标的公司太多，就要没收保证金呢？
因为这么多公司，肯定绝大多数是来围标的，而且力度明显超出了潜规则的容忍范围，所以政府不得不把事情做绝一次，让后来围标的企业收敛一点。所谓围标，就是用人海战术来拿工程。一家企业想独占这个项目，就拿出一点报酬，找几十家，几百家有资质的企业一起投标，甚至企业很多自己就是自己的壳公司。一般来说，最终中标的方案，不一定是最低价，也不一定是技术上最先进的方案。因为最低价中标可能会影响工程质量，最先进的方案可能有风险。所以，投标企业的报价和方案，实际上也会影响评标打分，甚至很多项目会优先选择报价和技术都接近平均值的方案。
这意味着，一家企业能操纵的壳公司越多，对中标价格的影响就越大，自己拿到项目的概率也会增加。如果招标方不管，围标必然是普遍现象。这次800万的项目，416个壳公司竞争，其实还不算最夸张。2017年，福建柘荣县有一个1000万出头的项目，
1108家公司来竞争。
这个数字超出了柘荣县交易中心的想象力，连随机抽号设备都不够用了，被迫加上一层人工抽签。当然，柘荣县政府也很清楚，这么多企业，大多数是来围标的。尤其是其中的福建企业，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壳。所以柘荣县最终选择了一家江西企业中标。
官商共用的潜规则
柘荣县这次围标事件，比前面介绍那个安庆市的例子还要严重，1000多家企业，每家20万保证金，为什么当地政府不要这两亿现金呢？
抓围标，首先需要比较踏实的证据。安庆市在400多家企业中，没收146家企业的保证金，其实来围标的企业肯定不止146家。但是这146家的标书出现了明显的雷同情况，某些工程量计算完全一致，甚至分组编号都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家公司的壳，没收他们的保证金也站得住脚。其次，一般来说，围标、陪标这些事情如果做的不太过分，一般政府也不会管，因为政府也经常需要这些手段，搞一点内幕操作。国内很多开发项目，为了压缩工期，减少占用贷款资金的时间，当然也为了照顾领导关系，往往会提前找好设计单位与施工单位，在中标之前，就开始做初步设计，做施工计划。这时候，就要动用潜规则，想办法让已经内定的企业顺利中标。比如说，国家规定，至少要有三家投标单位才能开标。主管领导往往会提前打招呼，让内定中标的单位再找两家资质相似的企业，过来假装投标捧个场。
这个时候，其他企业如果发现政府操纵的规则漏洞，就有可能会一拥而上，用围标的方式浑水摸鱼。政府和内定企业平时短处也不少，真要是严格审查，自己也不干净，不会和这些围标的企业太认真，甚至没有内幕的项目也容忍一定程度的围标，免得各方面撕破脸。所以柘荣县虽然明知道大多数企业是来围标的，但也没有深究。安庆市这次没收2000多万的保证金，估计是打铁自身硬，想搞一场真投标，同时来围标的企业也太肆无忌惮了，留下了明显的漏洞，所以直接亏了一大笔保证金。接下来几年，估计安庆市的工程市场会出现很残酷的斗争。和我专业相关的内容说完了，接下来换一个帅小伙上场，继续今天的节目。最近，连续出现外国民众抗议中国瓶装水企业的新闻，6月份，新西兰抗议中国的农夫山泉在当地取水，9月份，亿纯矿泉水又被新西兰当地民众抵制。在这之前，还有俄罗斯东部居民抗议中国企业到贝加尔湖取水。
海外取水遭抗议
他们到底在抗议什么？发起抗议的几个组织，多少还要讲（编）一点科学和事实，比如说指责中国瓶装水企业会制造塑料微粒，深井可能破坏当地的地质安全。毕竟水厂很少引起普通人反感，必须找到足够耸人听闻的理由，才能引起足够的注意力。所以，无论最初的理由是什么，最终，抗议口号都集中到两点。第一个理由是中国人把水抽干了，我们没有水喝；比如说，新西兰的抗议组织就指出，基督城只有40万人口，中国人的水泵如果每天24小时运转，每天消耗的水，是当地人饮用水的七倍。俄罗斯人甚至盛传，中国人会把贝加尔湖都喝干。第二，水是宝贵的国家资源，不能转让给中国人。2011年新西兰大地震，震后有些地区缺水，抗议组织就利用这个回忆搞宣传，说中国人也能制造类似的效果。没有水喝，是一个很强烈的生理恐惧，所以很多居民站出来反对，新西兰就有7万人签名，要求赶走中国矿泉水厂。
俄罗斯甚至有110万人在网上实名抗议，这几家中国企业的海外投资可能要受影响了。
我们应该怎么回应这些抗议呢？
对于中国人口多的事实，西方流传很多缺乏常识的都市传说，比如说所有中国人跳一下，就能制造地震。这次他们对中国人喝水产生恐惧，也犯了同样的错误，高估了人类的生理尺度，低估了自然界的地理尺度。没有重体力劳动的话，正常人每天需要2升水，一半是食物含水，一半是直接喝水。一立方米是一千升，边长100米的立方体箱子，可以装下十亿升水，两三个这么大的立方体，就能保证中国人一天不缺水。但这个尺度，放到自然界里面不值一提。杭州西湖就需要14个这么大的箱子才能灌满，北京密云水库需要4000个。除了少数沙漠地区，人类缺水从来是因为工农业需求，而不是因为喝水。所以，那些抗议组织从来不说自己本地的用水量有多大，只说中国人每天抽走的水，是当地饮用水的7倍，这显然是一个典型的诡辩。
我在网上查到了基督城的用水数字，40万人每周14亿升，每天2亿升，平均每个人500升，其中喝水最多占二百分之一。就算乘以7，对当地的总用水量的影响也几乎可以忽略。喝光贝加尔湖就更不靠谱了，贝加尔湖有一条河流向北冰洋，每年流走60立方公里的水。就算全中国的人都靠这条河喝水，每年也就喝掉百分之一。所以水厂是不可能改变当地水资源的。至于说中国企业制造污染，这更是绝无可能。中国企业跑到那么远去取水，就是为了让国内顾客放心，自己的水源是最干净的。如果传出任何污染新闻，不用当地人抗议，中国的罐装厂自己就会破产，关门。如果说有人担心污染，应该是中国企业担心当地人污染水源才对。实际上，之所以新西兰当地抗议厉害，恰恰是当地自己的自来水出了问题。基础设施建设不足，消毒手段粗暴，市民非常不满。
所以，新西兰的反对派攻击中国水厂的投资，制造恐慌，本质上是给执政党施加压力。俄罗斯的情况也差不多，现在整个国家靠民族主义神话来维持底线凝聚力，也需要不断在互联网上制造盲目仇外情绪。旧的神话看腻了，就要编几个新的，这才有了中国人喝光贝加尔湖的谣言。
瓶装水是智商税
中国政府应该怎么做，才能保证中国水厂在当地抽水的权利呢？
中国外交部和商务部肯定会去交涉的，但从整体利益出发，我建议中国政府什么也不干，让这些水厂关门最好。因为所有的高级饮用水都是智商税。矿泉水概念，起源是西欧19世纪的贵族文化，80年代，趁着中国玄学盛行，进入大陆市场，拿到了高端饮料的身份。在价格的带动下，很多人都宣称高端瓶装水不仅仅对健康有利，而且好喝。但实际上，国家对瓶装水和矿泉水都有明确的国家标准，禁止有任何能闻到或者尝到的味道。任何在双盲实验中能分辨出来的水，都不能作为瓶装水销售。无论水是从哪里抽出来的，只要在中国能通过检验，在口感和营养上都必须非常接近于蒸馏水。至于说水里那一点微量元素，如果有人靠这东西来保证自己的营养平衡，他应该赶快去医院治疗水中毒，而不是自己琢磨养生。所以，从全中国人的视角出发，用宝贵的外汇去新西兰买抽水权，再便宜也是亏，因为消费者还要支付运瓶子回来的钱。
中国现在消费了世界四分之一的瓶装水，去年，国内高端饮用水的线上销售增长了27%，远高于普通瓶装水的5%。这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奢侈浪费。如果国家真的要干预瓶装水市场，我建议国家卫健委出面，首先解决国内问题。从科学的角度，讲清楚各种瓶装水之间的区别，说清楚水的价格和健康有什么关系。可以花上几十亿宣传费用，让每个人都听懂，让进口水回到纯净水的价格，让中国企业没有动力去新西兰抽水。这样，也许有几家卖水的文化公司会破产，但对整个社会来说，肯定是省钱的，新西兰人自己也可以认真讨论一下自己的自来水质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汉城禁售狗肉
韩国汉城市政府10月24日宣布，最后三家狗肉屠宰场将在10月停业。现在是11月3日，汉城已经是一个没有狗肉供应的城市。据我所知，狗肉是朝鲜民族的传统食品，中国很多狗肉店都是延边朝鲜族居民经营的，汉城为什么能禁止狗肉供应呢？
朝鲜民族吃狗肉的历史很长，大规模吃狗肉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这一点和当时的中原文化是一致的。朝鲜人把吃狗肉当成儒家习俗一并效仿，狗肉甚至在朝鲜民间被称为"儒家肉"。虽然之后的高丽王朝把佛教当成国教，压制肉食，但是1392年李成桂造反建立李氏王朝后，狗肉又开始流行。三伏天吃狗肉一直是韩国人的传统习惯。现在韩国人口刚刚超过5000万，最高峰的时候有6000多家狗肉馆，一年吃两百多万条狗，还有9万多吨狗肉被用来生产各种保健食品甚至是美容用品。1970年周恩来总理访问朝鲜，金日成用全狗肉宴招待，说明朝鲜民族的确热爱这东西。汉城人口占韩国的五分之一，能消灭狗肉供应的确是个大事。但是，要注意到一点，韩国虽然很喜欢追求文化自豪感，但在政府层面，从来不宣称狗肉食品是民族文化，从来不拿到国际社会上评奖申遗。
核心原因就是西方中产阶级有比较强烈的爱狗文化，韩国人得罪不起这一批人。所以，历届领导人都企图禁止狗肉，和传统文化作斗争。早在1945年，南朝鲜伪总统李承晚就试图禁止吃狗肉，希望改善在美国的形象。但是上千年的习惯很难改，餐馆把狗肉汤改名叫补心汤，继续做生意。
八十年代，西方又开始大规模指责韩国人吃狗肉。当时谴责韩国人吃狗肉的有法国女明星碧姬·芭铎，她曾当着韩国媒体的面说：吃狗肉的韩国人是野蛮人。韩国电视主持人孙石熙想要反驳芭铎的说法，被芭铎直接摔掉了电话。1984年南朝鲜军政府出台《食品卫生法》，禁止餐馆出售
"令人作呕"的食物，其中就包括狗肉。但是这条法律并没有被彻底执行。
南朝鲜希望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是西方社会的可靠成员。军人出身的卢泰愚命令汉城所有狗肉店关门。但奥运会结束后，错过了三伏天吃狗肉的韩国人强烈想要吃狗肉，饭店给狗肉汤又改了个名字，以"营养汤"、"四季汤"的名义继续营业。2018年，韩国举办平昌冬奥会，为了维护国家形象，政府用钱收买餐馆。把招牌里的"狗肉"改成羊肉的餐馆可以拿5万人民币，换掉菜单的餐厅最多可以拿11万人民币。做到了字面意思上的挂羊头卖狗肉。督工去年的新闻也谈过这个故事。
狗肉禁令与民意
普通韩国人怎么看待这些禁止狗肉的政策？
前面几个例子证明，在威逼利诱之下，韩国人可以暂时不吃狗肉，但过几天还是会有人把习惯捡回来。这些年韩国受基督教影响比较强，在城市出生的新一代人也逐渐接受了西方的宠物文化，的确吃狗肉的比例在下降。但是，支持完全禁止吃狗肉的韩国人一直不多。2010年剑桥大学在韩国做过调查，看看韩国人最反感吃哪种动物。调查结果显示，支持禁止吃牛羊的韩国人，远比支持禁止吃狗肉的人多。去年六月份，盖洛普公司也做过调查，只有40%的韩国人支持禁止吃狗肉。65%的人认为，只要是用人道的方式圈养和屠狗就没问题。但是，最近汉城市长朴元淳忽然宣布，被一部宠物电影感动了，所以要在汉城禁止杀狗。对于这么扯的理由，我个人是不相信的。背后的原因，也许是韩国政治斗争越来越激烈，左右翼都在极端化，政客被迫放弃了比较自由化的中间路线。
汉城经济发达，市民文化比全国平均水平更加西方化一点，朴元淳意识到文在寅下台以后，左翼政客可能会被全面清算，所以要迎合市民情绪。但无论如何，我相信，吃狗肉这件事，在韩国还会有反复。有意思的是，韩国人害怕的那个西方，也许没有那么厌恶狗肉。欧洲只有奥地利和波兰两个天主教国家不允许吃狗，丹麦女王的丈夫亨里克亲王就是个狗肉爱好者。欧洲有很多地方社区会公开展示自己的狗肉文化。韩国在这方面可能是反应过度了。最后，和大家分享几道普京提出的地理测试题。从去年开始，普京要求全体军人定期接受地理考试。今年开始，这套测试对全世界开放，"马前卒工作室"做了全文翻译。这里给大家分享几道题，全文请关注"马前卒工作室"微信公众号。好，今天的睡前消息到此结束，我们周二再见。
附录
信息来源
- 播出日期核对：B站 BV1iE411q7U8 发布时间 2019-11-03 21:09（UTC+8），与正文「2019年11月3日」一致；下期（38期）2019-11-05（周二）播出，结尾「我们周二再见」无误
已核对
- 「亿纯」即 OnePure International Group，中资背景的新西兰瓶装水企业；华尔街日报中文网2019年9月6日报道其在新西兰产区地下大量取水、引发当地社区不满与抵制，公司名核实无误。（来源 cn.wsj.com）
- 音频复核确认口播作1945，但史实年份为1954年：1954年5月29日首尔警察局下令禁售狗肉汤（개장국）并严令吊销相关餐馆执照，动因正是李承晚留美背景、第一夫人弗朗西丝卡建议及美军与外国人的观感（东亚日报1954-05-31报道，韩国日报回溯）。1945年南朝鲜无总统建制，口播年份确误。（来源 hankookilbo.com）
- 该疑点已消解：上游据音频复核提交（commit fac9d223，2026-09-02）确认口播为「现在是11月3日」，干净稿正文已作11月3日，与播出日期（2019-11-03，B站BV1iE411q7U8）一致，无需改动。（来源 [GitHub]）
- 首尔部分属实：2019年10月首尔最后三家狗肉屠宰场同意停业，市长朴元淳（任内推动一年多）宣布首尔成为无狗肉屠宰城市（HSI/华盛顿 Examiner 报道，10月下旬）。平昌部分主体属实但金额与外电不符：冬奥会前政府确实出资劝餐馆撤招牌/改菜名，NBC报道撤招牌补贴为200万韩元（约1.2万元人民币）、韩国生物医学评论报道改「补身汤」菜名最高1000万韩元（约6万元人民币），与口播「5万/11万人民币」（约合850万/1870万韩元）不一致；金额出入因不同报道口径而未能定案，暂不作订正。（来源 humaneworld.org）
- 主体属实：芭铎2002年世界杯期间发起反韩国狗肉运动，公开称韩国人为「野蛮人（savage people）」，并在电视访谈中挂断记者电话，韩媒中央日报2003年报道、维基百科综述可证；「孙石熙」为其电话访谈对象一节系韩媒著名轶事，未能独立核到原始出处，按音频保留。（来源 koreajoongangdaily.joins.com）
- 属实：丹麦女亲王亨里克（法国裔）2005-2006年自曝爱吃狗肉（煎、烤皆宜），称是其喜爱的菜肴之一，英国电讯报、SMH等多家媒体报道。（来源 telegraph.co.uk）
待核对
- 「9月份，亿纯矿泉水又被新西兰当地民众抵制」：公司名未能库内核实
- 「早在1945年，南朝鲜伪总统李承晚就试图禁止吃狗肉」：李承晚1948年才就任总统，年份疑似口播原话如此（或指美军政时期）
- 「现在是11月1日」：本期实际播出为11月3日，疑为撰稿日，按音频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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