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8-02 | B站
正文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40期讲点黑话。作为当今全球最有钱的超级网红，马斯克最近的心情可能有点复杂，既焦虑又高兴。不不，并不是他压特朗普环潮似乎要压重了，而是更直接的刺激：钱，很多很多钱，可能高达几百亿美元，甚至更多的钱。
具体说，马斯克和特斯拉公司之间，有一笔估值高达560亿美元的巨额薪酬争议案。原来马斯克已经失去了这笔全球有史以来最高的工资，但近期又有了新转折，这几百亿刀可能又飞回来了。而与此同时，害得马斯克差点丢掉工资的一个律师团队，自己也正作为原告和特斯拉公司代表对簿公堂，要求特斯拉支付给自己价值56亿美元的特斯拉股票，作为自行诉讼案的法律付费。
众所周知，美国是一个实际由资本家和律师统治的国家，所以毫不奇怪，律师是美国收入最高、出入最广的职业之一。但是一个律师团队一次性索取56亿美元，如此巨额的诉讼服务费，还是创下了前无古人的纪录。而马斯克的工资，同样是至今全球最高记录，并且比第二名断崖式遥遥领先。因此这次引发了媒体舆论和法律界的热议，今天我们就来仔细回顾分析一下整个事件。
事情还要从2018年说起。在这一年，马斯克经历了自己入主特斯拉之后最艰难的时期。当时的特斯拉，虽然已经推出了几款深受好评的电动车，并且在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上居于领先地位，但却面临着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关键问题在于特斯拉的产能在这之前一直提不上去，企业手上握着大笔订单，可是没办法向顾客交货，技术再先进，营销再高明，可造不出车，马斯克也只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时特斯拉因为长期巨亏，并且似乎看不到短期内实现盈利的前景，股东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了。华尔街资本更是一致看空特斯拉，认为它会在找到出路之前，先烧光资金。隔三差五，就有大投资机构发出看空特斯拉的分析，说特斯拉会在几个月内破产。在一片畅栓下，这一时期的特斯拉股价，从高峰一路下滑，几乎惨遭腰斩。本身还没有盈利、造血能力全靠融资支撑，特斯拉股价大跌，作为掌舵人的马斯克自然焦头烂额。
为了应对困境，他使用了各种手段。2018年8月份，马斯克放出风声，说他正在考虑以每股420美元的价格私有化特斯拉，并且表示自己已经拉到了足够的场外资金，可以完成这个历史上最大的上市公司私有化项目。每股420美元的价格远高于当时特斯拉的股价，所以消息一出，特斯拉股价立刻大涨11%，之后紧急停牌。然而仅仅在半个月之后，马斯克突然又宣布不再寻求私有化特斯拉，认为继续保持上市地位，是特斯拉更好的选择。这一番操作，让许多冲进来购买特斯拉股票的投资者，感觉自己被耍了。于是他们控告马斯克股票欺诈，最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判处马斯克和特斯拉赔偿投资者4000万美元，并迫使他辞去了特斯拉董事长职务。
不过这点官司，还只是一个小插曲。更重要的是，在重大问题上如此反复无常的举动，严重影响了市场对特斯拉、对马斯克的信任感。马斯克这番操作，不但没能为特斯拉赢得休整的时间，反而让资本市场对特斯拉更加看空。刚才我们就介绍了特斯拉的股价在2018年的表现，可以用极其糟糕来形容。直到今天，对于马斯克当时为什么会做出完全矛盾的决定，人们依旧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最大可能就是他原本抬头的投资人，在深入调查了特斯拉的经营状况后，对企业前景感到悲观，又临时终止投资，让马斯克的私有化计划就此搁浅。
马斯克和特斯拉在2018年的处境非常艰难，但2019年才是决定特斯拉命运的节点，因为那年是特斯拉债务到期的高峰年，如果不能赢回市场信任，特斯拉的资金链就有很大可能断裂。当时华尔街大多数机构都认为特斯拉已经濒临绝境，甚至马斯克自己，在接受采访时也曾经悲观地表示，自己解决特斯拉产能问题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首次承认特斯拉可能会破产。悲观情绪不仅仅在马斯克一个人身上，特斯拉董事会也同样悲观，但他们认为，能够挽救这家公司的人，还是只有马斯克一个。
特斯拉董事会对马斯克这么有信心，是因为之前马斯克曾经创造过一次奇迹了。2012年，特斯拉董事会和马斯克签署了一份薪酬激励协议。这份协议规定，从2013年开始到2018年的5年内，马斯克需要完成一系列业绩目标。如果马斯克完成了，他会获得一笔特斯拉股票期权；如果马斯克没完成，他这5年时间算是给特斯拉免费打工，没有任何报酬。最重要的指标是到2018年，特斯拉市值达到500亿美元，而在2012年末，这家公司的股价还是只有60亿美元左右。但即便在考核最后一年遭到了股灾，马斯克还是实现了这个目标。于是特斯拉董事会认为，在公司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是押注马斯克，最有机会翻盘。
为了激励马斯克拿出更大的精力来挽回特斯拉的颓势，董事会和马斯克在2018年签署了一份新的薪酬协议。哪怕是现在回头看，2018年的这份协议，也堪称疯狂。它可以细分为28项业绩目标，但最根本的要求是，马斯克要把当时每个月只能生产不到1000辆Model 3、一大堆著名风险机构都认为随时可能破产的特斯拉，带到市值超越6500亿美元，这个市值目标之前任何汽车企业都不敢想象。如果马斯克能成功，他可以得到的奖励是3.03亿股特斯拉股票，占所有股份的9%，对于经理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期权激励比例了。当然如果没有成功，马斯克什么也拿不到。
不过就连特斯拉董事会都觉得，这份协议的目标对马斯克来说非常苛刻，所以对实现目标的时间并没有做限制。之后特斯拉的股东大会，也以73%的支持率通过了这份协议。结合当时投资机构和媒体的报道，大多数股东当时的心态，普遍觉得特斯拉市值冲到6500亿美元，就算不是天方夜谭，至少也会在很久以后。在此之前，这份奖励就像驴嘴前吊着萝卜，可以让马斯克免费干活，属于空口白话。
上海工厂改变命运
然后所有人，包括马斯克自己都没有想到，马斯克和中国的合作，突然改变了他自己和特斯拉的命运。2018年，马斯克访问中国，和中国政府谈妥了特斯拉上海工厂项目，而且喜欢豪赌的马斯克和中国政府也对赌了一把：以保证特斯拉全车国产化和未来税收指标，换取上海向特斯拉提供优惠用地，以及巨额贷款。所以特斯拉在上海建超级工厂，还没有对公司资金链造成很大压力。
特斯拉上海工厂2018年7月签署项目备忘录，2019年1月开工建设，11月就试点投产，三年内上海工厂生产了超过100万辆车，是特斯拉有史以来效率最高的超级工厂，即使现在还在不断扩产。马斯克自己也说，他对上海工厂的建成速度和生产速度都感到震撼。上海超级工厂的光速投产，让特斯拉一下子解决了产能困境，瓶颈打通后，特斯拉汽车销售额猛增，原来居高不下的单车成本，也被庞大的新车销量摊薄了。特斯拉终于彻底走出了困境，进入了盈利期。而华尔街机构们也都完全改口，开始疯狂鼓吹特斯拉的伟大前景。
特斯拉股价在2020年和2021年疯狂上涨，短短两年差不多涨了12倍。当然这里必须补充说明一下，在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大爆发后，美国为了挽救经济，同时动用货币和财政政策，向市场注入了天量资金，不可计数的游资涌入了美国股市，人为制造了一个超级大牛市，这也是特斯拉股价疯狂攀升的重要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特斯拉股价都确实在一路飙升，2021年达到了至今为止的最高点时，特斯拉市值突破了1万亿美元，远远超出了6500亿的目标。
在签署协议之后才三年多，马斯克就完成了所有的业绩，按协议上的纸面约定，马斯克可以拿到奖金或者说激励期权，兑现了这批股票在股价最高点时，价值接近1000亿美元。但是有不少特斯拉的机构投资人，对马斯克能一次性拿这么多钱觉得心疼，开始质疑董事会与他签署薪酬协议时，是不是太大方了。这时一位总共买了9股特斯拉股票的小股民里查德·托尔内塔，突然站出来，在特斯拉公司注册地特拉华州起诉马斯克和特斯拉，表示这项薪酬协议是暗箱操作，损害了特斯拉所有投资人的利益，严重违规，应该被强制撤销。
2024年1月，特拉华州大法官凯瑟琳·麦考米克对本案作出裁决，宣布支持里查德·托尔内塔的请求，正式否决了马斯克与特斯拉2018年达成的薪酬方案。理由是特斯拉董事会和马斯克关系太亲密，并且没有向股东充分说明薪酬方案的细节，以及对公司可能造成的影响，违反了对投资人的信托义务。特拉华州法院因此裁定马斯克需要退还所有激励期权，重新与特斯拉董事会谈判一份合理的方案。按做出裁决时的股价，马斯克蒙受的经济损失，大约在560亿美元左右。
马斯克自然气坏了，在一边大骂特拉华州法院的做法是在破坏营商环境，一边又骂起诉自己的小股东，其实是被遏制律师操纵的傀儡。本来特拉华法院这个判决，除了马斯克很受伤之外，特斯拉股东和其他利益相关方应该都偷着乐。不过事情很快又发生了典型的美国式转折。原告背后的律师团队，在打败了马斯克后，又正式向特斯拉董事会提出，因为他们为特斯拉省下了巨额支出，所以特斯拉应该向他们支付报酬。这个律师团队为他们不请自来的服务，开出了一个极为惊讶的价码：除了100万现金之外，把原薪酬方案里给马斯克的股票分大约1/10，也就是2900万股给他们。
律师团队表示，他们的要求是非常合理的一，他们帮特斯拉省了应该给马斯克的几百亿美元，拿它1/10作为报酬很合理，算下来特斯拉的股东还是大赚了。第二，他们考虑到如果要求折现支付，会对特斯拉的财务状况造成压力，所以只要求特斯拉以股票作为支付，这不但帮助特斯拉保持了财务稳健，以股票形式支付律师费，特斯拉还可以享受免税优惠，可谓考虑的面面俱到。总之在律师们嘴上，他们的要价已经非常合理了，特斯拉总是会给，股东们应该对他们千恩万谢才对。
当然，看着律师们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最恼怒的还是马斯克。他在社交媒体上气急败坏的大骂，骂这些黑心律师们既虚伪又贪婪：“那些除了损害特斯拉之外什么都没做的律师，竟然想要60亿美元，这是犯罪，那些律师的虚伪达到新的高度。命运喜欢讽刺，但讨厌虚伪。”可见马斯克是真的被这场官司整到破防了。
马斯克反击与股东大会翻盘
不过马斯克也绝对不是一个肯忍气吞声的人，他立刻就开始了反击。首先，他表示要报复特拉华州政府和法院，所以要把特斯拉的注册地从特拉华州，迁到现代公司总部所在地德克萨斯州。然后他宣布发起股东大会，一方面决定是否迁移注册地，另外一方面要争取股东重新批准自己原来的薪酬方案。这时候，原来在避嫌的特斯拉董事会也站出来，公开支持马斯克了，表示他们也被律师所要的天价费用激怒了，因此向股东们喊话：重新批准原薪酬方案，把奖励发给马斯克，激励他继续把特斯拉带上新高度，比被律师们勒索更划算。
而且此时风向又变了。从2022年开始，特斯拉股价又开始出现了大幅下滑，主要原因是特斯拉车型更新太慢，已经多年没有推出新爆款了，品牌力出现了下滑，销量也增长乏力。很多投资人都认为特斯拉近两年表现不太惊艳，其中非常关键的一个因素是，马斯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SpaceX、推特等企业上，不再把特斯拉放在首位。而在短时间内，特斯拉不可能找到一个能够代替马斯克的掌舵人选。所以在特斯拉董事会内部和中小股东当中，都有不少人认为，应该通过恢复奖励协议，把马斯克的精力重新吸引回来，重振特斯拉。
就在今年6月，特斯拉举行了一次股东大会，对马斯克和董事会提议的两项议案：迁移注册地，和重新批准2018年薪酬激励协议，进行了投票，结果两项议案均以较大优势获得通过。马斯克在当天高调发表推特，表示自己的胜利。这个投票结果，并不出乎外界的预料，因为从一开始各方就都知道，反对议案草案的股东，主要是机构投资人，比如挪威主权基金、加州公共雇员退休基金，以及帮助类似机构运营掩护投资关系的顾问公司。一般来说，机构投资的人都是大股东，并且会积极参与股东投票，他们对上市公司的影响力，不是以个人散户为主的中小股东能比的。
但是特斯拉的股权结构比较特殊，在美股市值最高的一批公司当中，它的散户持股比例最高。据标普数据，43%的特斯拉股票被个人投资者持有，而英伟达和微软都不到三成。在乔布斯死后，马斯克可能是全世界最有偶像气质的企业家了。在众多散户眼里，马斯克不但是当今最伟大的科技企业家，也是带着他们赚大钱的引路人。很多人投资特斯拉与崇拜马斯克，几乎是一体两面的行动。他们和机构投资人的看法完全不同，认为虽然马斯克拿得多，但帮自己赚得也多，更希望他以后能把特斯拉带到新高度。马斯克在推特上一拉票，就得到了热烈回应，正是这些支持者，帮助他取得了股东大会上的完胜。
现在马斯克如愿以偿了，不过那些索要天价报酬的律师们还没有罢休。虽然按正常的逻辑理解，既然股东大会已经决定履行原来的薪酬协议，那他们索要报酬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了，但律师们自有他们自己的逻辑，他们认为既然之前的官司打赢了，曾经可以为特斯拉省钱，他们就应该拿到对应的报酬，所以仍然坚持原来的诉求，继续与特斯拉打官司。当然此时此刻，恐怕外行人都能看出，这些律师们已经不可能得到索要的价码了，他们现在继续拉扯法律诉讼，是为了搅浑局面，从中争取尽可能多的好处。反正只要法律流程还在继续，他们肯定稳赚不赔。所以接下来，机灵的美国律师们和马斯克，将继续隔空交锋，说不定还会有精彩的好戏上映。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外部事实核实：特拉华州衡平法院费案文件显示，原告律师团队2024年3月1日提交的报酬申请为29,402,900股特斯拉股票（按裁决日股价约56亿美元，约为被驳回的马斯克期权总数的11%）、另含小额现金开销；口播「56亿美元/2900万股」背景属实，串行措辞本身需音频定案，维持未改。（来源 courts.delaware.gov）
- 外部事实支持「特斯拉公司」：特斯拉总部位于得州奥斯汀，2024年6月股东大会亦通过迁册得州——口播语境即「迁到特斯拉公司总部所在地得州」，「现代公司」为明显转写误；按纪律维持现文待音频复核。（来源 维基百科）
- 所指确为代理投票顾问（proxy advisor，如ISS、Glass Lewis），为机构股东提供股东大会投票建议；口播背景属实，串行措辞需音频定案，维持未改。（来源 维基百科）
待核对
- 「并不是他压特朗普环潮似乎要压重了」：转写串行，疑与押注特朗普相关，无法复原
- 「发出看空特斯拉的风险」：疑脱「报告/提示」类宾语
- 「并且表示这些已经拉到了足够的场外资金」：「这些」疑为「自己/资金」
- 「他原本抬头的投资人」：「抬头」疑为「接洽/看中」
- 「被遏制律师操纵的傀儡」：「遏制」疑为某形容词误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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