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7-19 | B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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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死在朝觐路上
大家好，欢迎收看38期讲点黑话。最近沙特政府承认，在今年朝觐期间，已经有1300人死于与极端高温有关的疾病。如此多的死亡案例，引起了国际媒体热议，今天我们也来探讨一下这一事件。
什么是朝觐
我们先来解释一下什么是“朝觐”。朝觐是伊斯兰教五项基本功课之一，也称“朝功”，即信仰伊斯兰教的穆斯林，前往圣城麦加，在那里的克尔白天房完成朝觐。按照教义，每一个身体健康、经济良好的穆斯林，一生当中至少要前往麦加朝觐一次。完成过朝觐的穆斯林，被称为“哈吉”，回到家乡之后，会受到信众们的尊敬。
按照传统，每年朝觐会在伊斯兰教历12月第8天到第12天举行，为期5天。在这5天当中，信众们要参加一系列活动：包括以逆时针方向绕行天房7周，然后前往麦加东郊20公里远的阿拉法特山，在先知穆罕默德进行最后一次布道的宽恕之丘进行祷告；日落后，在名为“穆兹达理法”的荒原露宿，参加投石驱魔仪式，再返回圣地大清真寺，绕行天房，完成整个朝觐活动。之后，信众们会认为自己完成了宗教义务，灵魂得到了升华。
极端高温是导火索
从上述描述当中我们可以看出，朝觐活动当中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还是连续几天不能间断，如果身体底子不好，或者外界环境不利，很容易引发健康问题。而今年发生这么多死亡案例的导火索，就是极端高温天气。今年在全球多地，都出现了罕见的高温现象，沙特和印度尤为严重。在5月29号，印度北部某地甚至达到了52.3度的极端高温，至少85人被热死。今年朝觐季是6月份，在这个月里，沙特记录的最高温是51.8度，并且麦加还位于沙漠当中，白天尤其酷热。而朝觐者需要在这种天气下，完成各种仪式活动，期间发生大量意外死亡，并不是意外。
看到这里，可能有些观众会感到疑惑：每年朝觐季都在伊斯兰教历的12月，但出事的时间为什么却是6月份？这是因为伊斯兰教历和公历不同，是种完全根据月相来决定历法的阴历，和依据地球绕太阳运转周期制定的公历不同步。伊历平时一年354天，闰年355天，比公历一年要少11天左右，所以公历和伊历的日期，每年都会产生“偏移”，朝觐季在公历中的日期，也会以30几年为周期，不断进行“迁移”。现在教历12月，正好移动到了气候上的夏季，又迎头撞上了沙特今年的极端酷热。高温天气是天灾，撞上属于不可抗力。但是除了高温之外，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导致这场灾难，而这些因素，可能比瞬息万变的天气，还要更加难以克服。
私朝者的险途
其中“未登记朝觐”，也就是所谓“私朝”人员众多，便是主要原因之一。根据沙特政府的说法，今年超过83%的死者，都是私自朝觐者。这些人在沙特官方那里没有登记，出了事，官方救助往往到的慢，所以一旦中暑，或者出了其他意外，更容易危及生命。
有“合法朝觐”，还有“私自朝觐”。二战后，全球穆斯林人口暴涨，现代交通又极大缩短了跨国旅行时间，因此有朝觐需求的穆斯林群体急剧扩大。虽然教义要求所有有能力的穆斯林，都应该去朝觐，但现在全球已经有近20亿穆斯林，如果让所有想朝觐的穆斯林一起去，沙特肯定受不了。所以作为圣地管理者，沙特政府每年都会先制定一个朝觐总数，今年大约是180万人，然后把这个总人数分解配发给各国各地区，配额比例一般在该地区穆斯林人口的千分之一左右。
至于各国各地区怎么具体分配名额和收费，并没有统一标准，因此各地穿插朝觐的费用差别很大。有些国家因为有政府补贴，所以官方朝觐价格比较便宜；而有些国家政府还试图从中谋利，所以朝觐的官方价格就会非常高。比如巴基斯坦，他们今年得到了17.9万个朝觐配额，官方为每个朝觐名额，开出了117万卢比约合4200美元的价格。这对于巴基斯坦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价。于是许多人，要么通过便宜但是服务更差的私营公司去获取朝觐配额，或者干脆以其他名义偷渡前往沙特。所以最后，2亿多人口的巴基斯坦，竟然没有用完不到18万个配额，巴基斯坦政府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将7000个没有用完的配额，退还给了沙特政府。
又比如埃及，它每年得到的朝觐配额，一部分由政府直接组织，价格较低，通过抽签分配给申请者；另一部分则通过私营公司直接出售。但埃及近年经济面临严重问题，货币大幅贬值，仅去年以来，埃镑对沙特里亚尔就贬值了40%，朝觐价格因此也猛涨了一大波。据埃及官方媒体报道，参加官方主义的朝觐，最便宜的套餐价格也达到了17.5万埃镑约合5660美元，去年同样的套餐价格还只有9万埃镑折合4770美元。按埃镑计算，价格几乎翻了一番；按美元算，也上涨了20%左右。大多数埃及人是绝对付不起的，但埃及离沙特又不远，于是有些虔诚信徒，就自行设法混入沙特，徒步去朝觐。这样做，人身风险当然会大增，这也是遇难者大多数都来自埃及的原因。
相比之下，经济状况较好的穆斯林国家，比如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虽然离沙特更远，固定支出应该更高，但却轻松用完了配额。而印度虽然不是穆斯林国家，但它的14亿人口当中，大约有14%信仰伊斯兰教，因此也得到了17.5万个朝觐名额。因为印度政府给朝觐者提供补贴，所以每人只需要支付大约600美元，也通过官方渠道前往沙特的朝觐者，都得到了相对较好的接待，也有更多人身安全保证。但对于私自朝觐者，沙特官方就相当忽视援助，导致了大量不幸事件。
屡次发生的惨剧
其实除了今年酷暑导致的悲剧之外，以往在麦加朝觐当中，也发生过大量伤亡事件。在2015年麦加朝觐活动中，就发生过严重的踩踏事故，根据统计，那次事件遇难者接近1400人，另外还有超过2000人受伤，死亡人数比今年还要多。更大的伤亡事故发生在1990年7月，大批朝觐者在麦加通过一条隧道，前往阿拉法特山时，发生了拥挤踩踏事故，导致至少1426人因窒息或被踩踏身亡。至于“比较小”的死亡几百人的意外事故，每隔两三年就会有。
归根到底，造成这些悲剧的主要原因，还是每年朝觐季节太集中了，短短几天内，就有几百万人涌入麦加地区，超出了沙特政府的接纳和管控能力。沙特政府也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多年来，他们一直在扩大麦加大清真寺，和周围的座宿和酒店设施，还建设了大量的交通设施，来疏导人群。比如由中国铁建承建的麦加轻轨，从2010年投入运营，在今年朝觐季当中，运输旅客209万人次，极大缓解了当地交通压力。但沙特政府做的还是不够，往往是风险超过了极限，才被动的进行改进，防范措施也几乎都是对灾难成因的亦步亦趋：帐篷着火就更换防火材料，桥上路上发生踩踏就拓宽桥面路面，投石仪式缓慢就扩大石柱的表面积。缺乏前瞻性，颇有敷衍的意味。
尤其沙特并没有为了安全，真正严格执行自己制定的人数限制。沙特地理和气候条件严酷，人员大规模非法越境，瞒不过去。如果不是沙特官方睁一眼闭一眼，“私朝”行为实际很难做大。不愿意真正严格控制朝觐人数，是因为对于沙特政府，圣地管理者的身份和朝觐政治带来的国际影响力，是非常重要的政治和外交资源。同时接纳朝觐，还有经济上的好处。根据之前一份统计，平均每位朝觐者，要为这场旅途花上3000到10000美元，通过朝觐，沙特每年可以获得120亿美元左右的收入。
三六九等的接待
但是沙特一方面纵容朝觐人员超标涌入，另一方面在接待时，却把穆斯林也分成了三六九等。那些来自上层社会或者富裕地区的穆斯林，可以得到良好的招待，沙特大力投资接待设施，大部分都是为他们服务的，比如更好更舒适的机场、酒店。但对于穷国的朝觐者，沙特就不太在意了，甚至懒得多加关注。明明只要多花一点钱，投入基础设施，比如设置遮阳走廊，沿途多设补水站、临时休息室，就可以挽救许多人的生命，但却一直遭到忽视。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以前节目提到过孟加拉的达卡朝圣节，也是在几天内，数百万人甚至更多的人，集中在一起举行宗教活动，但一向被认为“贫穷混乱”的孟加拉，组织应对的都很好，近几十年来，都没有出过重大伤亡事故。究其原因，不过是孟加拉的组织者明白，在这种巨型活动当中，还玩“人分三六九等”，只集中照顾一部分人，就是自己制造绝大的安全隐患。于是认真的做了预案，认真的投入大量人力和物资，认真的进行接待和疏导。今年孟加拉为朝圣活动，出动了15000名执法人员维持秩序。对比之下，2015年沙特就号称在朝觐季投入了10万安全部队、3000名消防队员、2.3万名市政工作者、2.5万名医护人员，以及上万名清洁工和上百名理发师，可当年就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惨案之一，可见表面上做出了大投入，实际认真程度几何。
实际上不仅是沙特，海湾地区的石油富国，对穷国的穆斯林群体，基本上都采取了一种极为实用主义的做法。在意识形态上，他们极力拉拢，宣称全世界教友是一家，并利用自己的经济优势和宗教地位，积极进行宗教输出。但是在实际生活当中，又采取了歧视、压迫甚至奴役的做法。也就在今年6月，科威特发生了一场火灾，造成了49人死亡，全都是外籍穆斯林劳工。根据媒体报道，失火的宿舍建筑内，居然存放了大量储存可燃气体的气罐，最终在大火中引发了殉爆，可见科威特为这些劳工提供的住宿环境有多么恶劣。从这些事例当中可以看出，海湾富国虽然嘴上宣称“世界教友是一家”，并且在全球积极传教，包括推动朝觐活动，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他们获得政治影响力的一种手段。在骨子里，他们还是按着贫富，把穆斯林群体分成了三六九等。
愿景2030的问号
但与此同时，沙特王储小萨勒曼，却又在雄心勃勃的推动一项“愿景2030”计划，要在麦加建设更多的豪华酒店和国际奢侈品连锁店，还要引入星巴克。按“愿景2030”的规划，未来沙特将要开放全年朝圣，到2030年，把全年入境朝圣者增加到3000万人次，大幅提高旅游收入，成为油气之外，沙特经济的另一根支柱。但是从沙特政府目前展示出的管理能力，以及对来访者公开分等级之类的服务态度，小萨勒曼制定的这个“愿景2030”计划，到底能够落实几分，恐怕很值得商榷。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已定案（原稿数字张冠李戴）：Arab News 证实 7,000 是巴基斯坦 2024 年政府“赞助计划”（Sponsorship Scheme，总配额 4.4 万份）收到的申请数，而非退还数；内阁已批准将政府/私营赞助渠道未用配额退还沙特。Express Tribune 报道政府常规渠道退还约 8,000 份；社交媒体转述有“退还 21,000 份”之说，最终总数各方报道不一。但“巴基斯坦未用完约 17.9 万配额、并将未用部分退还沙特”这一核心事实属实（政府常规渠道 89,605 份仅 8.1 万余人成行）。“7000 个配额退还”确为误记。（来源 arabnews.com）
- 已定案（年份错位一年，非转写误差）：17.5 万埃镑≈5,660 美元与 LA Times 2023-06 报道的 2023 年埃及内政部最便宜朝觐套餐报价完全一致（175,000 埃镑≈$5,663，按当时官方汇率 30.9 折算）；9 万埃镑≈4,770 美元对应 2022 年经济型朝觐报价 9-10 万埃镑（按 2022 年汇率约 19 折算）。埃及 2024 年官方套餐实为五档、最低 15.1 万埃镑（ElWatan 新闻），且 2024 年 3 月埃镑自由浮动后汇率约 49-50（Reuters）。即文稿把 2023/2022 年的价格数据当作 2024/2023 年对比使用，美元换算沿用各年旧官方汇率；“价格几乎翻番”的叙述本身与公开报道方向一致。（来源 latimes.com）
- 已定案（原稿有误）：印度新闻局（PIB）官方通报确认朝觐补贴自 2018 年（Haj 2018）起完全取消。2024 年印度官方渠道（Haj Committee）人均费用为数十万卢比量级——亲历者记 2024 年每人至少 50-60 万卢比（约 6,000-7,200 美元），2026 年官方价目为 40.7 万-49.8 万卢比（约 4,800-5,900 美元）。“补贴+600 美元”两处均不成立，疑为“6000 美元”误转。另：文稿称印度 2024 年获 17.5 万配额与 PIB 的 175,025 之数吻合，无误。（来源 pib.gov.in）
待核对
- 「参加官方主义的朝觐」：「官方主义」疑为转写误差（或为「官方组织的」），无法确定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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