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5-28 | B站
正文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30期《讲点黑话》。本月19号,伊朗总统莱希和外长因为飞行事故同时遇难。因为伊朗在中东局势中的地位和作用,消息刚传出时,很多人马上怀疑是以色列或者美国搞的暗杀。不过到目前为止,伊朗官方并没有把责任引向外国的迹象。鉴于伊朗过去多次将国内发生的袭击或事故,都公开归因于以色列和美国的破坏行动,但这次却表现得相当平静,所以,莱希遇难是纯粹意外事故的可能性,眼下看是最大的。
在中文互联网上,伊朗的形象基本是一个保守的神权国家,同时又很尚武强硬,支持了好几个著名的国际刺头,像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都围绕在伊朗身边,是全球极少数公开与美国以色列敌对的国家。是以伊朗为首的中东势力因为主体大多信奉伊斯兰教什叶派,美欧把他们称为什叶派之弧,而他们自己则喜欢自称为抵抗之弧。不过虽然伊朗和以色列、美国各种直接竞争经常能登上新闻头版,但伊朗其他方面的情况在中国就比较陌生了,甚至可以说略有些神秘。本期节目我们就聊聊伊朗,一个法律上的神权国家。伊朗面积很大,有近16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三个法国或者半个印度。北边濒临里海,南边在波斯湾和阿拉伯海有很长的海岸线,但它的大部分国土都位于高原上,其实又是一个山国。目前人口大约在8500万左右。
作为在全世界都数得上的文明古国,伊朗在历史上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波斯。除了世界历史课本上,大家大概率还在各种西方古装影视剧里见过古波斯。不过由于波斯长期是欧洲早期文明如古希腊、罗马的敌人,所以多半会以反派的形象出现。实际上,古波斯长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帝国,并且还扮演着联通东西方的角色,它的文明程度在当时受到了举世功乐。只要会说波斯语,可以从地中海一直走到印度次大陆。而无论是文化还是血统,伊朗都是波斯文明的直系后裔,伊朗人也深以波斯文明为骄傲。这种对历史的深刻记忆和认同,对后世伊朗影响很大,至今仍然持续不散。作为同样甚至更加以历史为民族认同底层的中国人,对此应该是最能理解伊朗人心态的。
但除了历史之外,还有一个因素更深刻的塑造了伊朗文化和社会,那就是宗教。早期的波斯以本土产生的索罗亚斯德教为国教,这个教传入中国后被称为拜火教、祆教。到20世纪后半叶,金庸在自己的武侠小说里把它编排成了所谓明教,又让它在中文世界出了一把名。不过虽然到元末时索罗亚斯德教在中国早已经消失,这个世界上的明教与它并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个祆教在世界宗教史上却是意义非凡,它第一个提出了善恶二元论,很多学者都认为这是早期多神教泛灵论向一神教演化中的关键过渡,后来犹太教、基督教等都继承了这一理论。
但在7世纪,新崛起的阿拉伯帝国征服波斯之后,伊斯兰教逐渐成为主流信仰。到今天,祆教在伊朗只剩下了一点象征性的存在,被当成了吉祥物摆放给游客们观看。但无论是祆教时代还是伊斯兰时代,宗教都在波斯社会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在古波斯帝国时期,国王就把祆教纳入了社会管理,形成了政教合一体制;进入伊斯兰时代后,这个传统也被继承了下来。
我们中国的华夏文明在政治上非常早熟,很早就发明了独立的官僚制度,并依靠官僚体制构建了庞大而复杂的国家机器。但中国在这种情况在世界上其实是特例,在其他大洲成熟的官僚体系都是接近近代产物了,而波斯也算是一个例外,他同样较早就有了独立于封建贵族之外的官僚阶层。不过由于教育途径基本被宗教垄断,波斯官僚阶层与教士的重合度很高。伊斯兰教士们称为乌里玛,而在波斯历代乌里玛阶层当中,都有大量的人主要工作是担任王国的官僚。国王们任用他们去打击地方上的封建豪强、治理社会,这可以说就是某种政教合一制度。作为当时西亚中东甚至南亚的文化高地,这些波斯教士甚至大量输出到了国外任职。
而在古波斯帝国灭亡后,伊朗高原长期受到外来民族统治,先是阿拉伯人,然后是突厥,再是蒙古。直到16世纪初,才又出现了一个伊朗本土兴起的萨法维王朝。萨法维王朝将什叶派中的一支十二伊玛目派定为国教,什叶派信仰从此逐渐成为伊朗民族认同的一部分,同时也更加接受了政教合一的政治形态。当然这种情况在古代并不奇怪,不仅在伊朗,在欧洲教士出任首相也很常见,法国波旁王朝在后期连续有四个红衣主教出任首相,其中包括了在法国甚至欧洲历史上的关键人物黎塞留红衣主教。
到了17、18世纪,欧洲殖民者又来了,对伊朗影响最大的是英国和俄国。当时英国已经把印度看成了自己的生命线,不允许任何人再窥视;而俄国想向中亚扩张,南下进入印度洋。这一时期的英俄斗争被称为大博弈,而伊朗正好处于印度和中亚之间,于是也成了英俄两个帝国主义斗法的一部分。最后英俄言和,同意把伊朗南北分别划入两国的势力范围。其实在近代以前,伊朗文化和语言的覆盖范围要比现在的国境更大。但在大博弈时期,英国切走了位于波斯湾内的巴林以及今天阿富汗的一部分,而俄国则夺取了阿塞拜疆土库曼和乌兹别克南部。在失去这些地区之后,现代伊朗的疆界才基本定型。可想而知,这段历史对伊朗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但也刺激和铸造出了伊朗现代民族主义认同。
一战后,沙俄崩溃,新生的苏联元气大伤,暂时关起门埋头恢复,于是整个伊朗都落入了英国的势力范围。当时在位的卡扎尔王朝实际成了英国的傀儡政权,也是在这一时期,伊朗境内发现了具有战略意义的大油田。但1919年,英国强迫卡扎尔王朝签署了英波协定,只用200万英镑和一战后根本不值钱的剩余物资,就买下了伊朗的石油开采权。赤裸裸的卖国举动,让卡扎尔王朝彻底人心散尽。原来是卡扎尔王朝一员将领的礼萨汗,趁机于1921年发动政变,强迫国王去欧洲疗养,自任国防大臣。随后礼萨汗设法废除了英波协定,签订了《伊苏友好协定》。1925年,礼萨汗正式推翻了卡扎尔王朝,自任国王,建立了巴列维王朝。
虽然没有建立共和国,但是礼萨汗也算是开明的统治者。登基后,为了塑造国族认同,礼萨汗把国名从波斯改成了伊朗,因为伊朗才是伊朗人的自称,也就是雅利安的原文。除了更改国名,礼萨汗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推动现代化改革,二是和宗教集团斗法,三是和西方列强周旋。他在位期间,成立了德黑兰大学,完全使用国内资本修建了纵贯伊朗的铁路干线网络以及两万公里的公路;除了炼油厂之外,伊朗的现代工厂增加了17倍。在与宗教集团斗争上,礼萨汗允许女性可以出门工作,并支持对旧文化进行移风易俗。比如说伊朗传统的大袍子不方便进工厂工作,他就支持脱下来换上西服或其他现代改良服装。虽然礼萨汗的本意是为了巩固新王朝的基础,但当时这些改革在客观上大多是进步的。但这些推动世俗化的措施,引起了原来支持礼萨汗上位的教士阶层不满,他们开始逐渐转向反对巴列维王朝。(此处为中插广告,文稿从略)
世俗化和宗教斗争不可能是一帆风顺。巴列维王朝从礼萨汗时代开始的现代化改革,从来没有完全驯服教士阶层,反而让他们享受到了制度化的好处。由于现代教育的普及,教士控制的经学院也培养出了空前数量的宗教学生,他们凭借宗教带来的社会地位,轻易挤入了伊朗精英阶层。最终这些新一代的乌里玛教士将成为反对世俗现代化的主力,他们的代表人物霍梅尼,在50年后将获得伊朗的最高权力。不过此时,国王与乌里玛阶层的矛盾还没有全面爆发,当时伊朗面临的主要矛盾还是与西方列强的关系。
1939年德国入侵波兰,二战全面爆发。在德国的攻势下,除了苏联之外的欧洲大陆全面沦陷。这时伊朗在全球石油产业中的地位已经非常重要,作为最关键的战略物资,伊朗油田是当时英国的生命线之一。但礼萨汗本人相当亲德,一直有意引入德国力量,他认为这样就能在英德苏三国之间玩弄平衡术,谋求最大利益。但他没有想到,正在大战中苦熬的英国根本不愿意再陪他玩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游戏。1941年,英国联合苏联大军压境,实际占领了伊朗,强迫礼萨汗让位给儿子巴列维,直到二战结束才陆续撤军。
二战后,伊朗有过一个短暂的民主时代。但1953年,民选首相摩萨台要国有化英国在伊朗的石油公司,这轮到不列颠英国人,于是拉上了中情局一起发动政变,推翻了民选政府,把权力重新交给了国王。伊朗再次回到了君主专制时代。巴列维也因此与他的父亲立场完全相反,极度亲美亲英。不过在世俗化和现代化上,巴列维倒是和他爹礼萨汗立场一样,多仰慕西方,甚至巴列维还有激进得多。
1963年,巴列维宣布发动白色革命,希望通过激进的改革将伊朗快速拉入现代化社会,复制西方的成功。在城市,巴列维大搞工业化和私有化;在农村,白色革命进行了大规模土改。只看宏观指标,伊朗在六七十年代经济取得了非常可观的增长,同时巴列维也部分放宽了政治参与,比如伊朗妇女就头一次有了投票权。但是快速和激进的改革不仅会带来发展,同时也会带来混乱,而巴列维眼高手低,操作极大地加强了后者,最终导致白色革命以完全违背发起者本意的方式落幕。
伊朗的传统城市精英主要是集市商人和手工业者,白色革命没有扶持他们转型,反而用最粗暴的手段直接触动他们的利益。1972年,伊朗政府强制推广机制面包,短期内就有6000名面包工匠失业;1976年,伊朗政府又取缔商业行会,发起反奸商运动,关闭了20多万家店铺,导致商人阶层对巴列维离心离德。而从后世角度看,巴列维在农村的作为最致命,因为剥夺教产,它彻底逼反了教士阶层。
和欧洲的教会一样,伊朗的乌里玛们拥有大量教产,叫做瓦格夫。1960年,宗教地产占伊朗全国耕地的20%。在白色革命时,伊朗政府下令宗教地产一律强制出售,宗教机器会也被关停。到1965年,宗教地产就只剩下了0.02%。没了经济基础,伊朗清真寺数量快速下滑,1971年就只剩下了9000所。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乌里玛阶层因此对巴列维王朝恨之入骨。有人可能会说,但巴列维能获得在土改中受益的农民支持,但是这个幻想根本没有发生。
由于巴列维对于身边一小撮亲信的纵容以及极度亲美的立场,伊朗土改的最大受益者主要是有官方背景的高利贷者和实际是外资代理的大农场主。所以在白色革命后,伊朗农民反而大批破产,只能快速涌入城市。从60年代初到1978年,农村人口比例在20年内从八成下降到了48%,期间有超过300万农村青壮年进城。这么快的城市化,基础设施跟不上,导致贫民窟剧增,仅在1978年到79年一年间,德黑兰的贫民数量就从50万增加到了100万以上。同时巴列维对工业化也是好大喜功,把大量资金集中在少数表面特别光鲜的先进工厂上,而不是创造足够多的正式工作岗位,快速消化涌入城市的新人口。
最后,巴列维喜欢西方化,但更喜欢自己的独裁君主地位。为了维护专制统治,他建立了庞大的特务系统,大搞法外秘密逮捕和处决,这又把大部分知识分子甚至技术官僚都推到了他的对立面,只是他自己还浑然不知。现在中文网络上,经常有人拿巴列维时期德黑兰上等社区的影像来证明当时的伊朗如何先进富裕,文化上又如何开放包容。但实际上到70年代末,城市大部分精英和平民、乡村的教士和农民,都对巴列维当局又恨又怨。看似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白色革命之下,巴列维王朝的政治根基实际已经完全被挖空。
就因为巴列维极度推崇西方化和世俗化,贬低宗教和传统,伊朗人反而产生了严重的逆反心理。加上面对混乱的社会环境时,人们往往需要寻求某种精神慰藉,宗教在伊朗社会中的影响力急剧增加。所以1979年,伊朗爆发反巴列维王朝运动,各阶层联合推翻了君主制,之后就走向了伊斯兰革命。流亡海外多年的激进派教士领袖霍梅尼回国后,很快就在多数民意支持下掌握了权力,最后创立了现在世界上第一个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思想为立国原则的共和国。
这也是近现代以来伊斯兰世界划时代的大事。在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之前,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基本被认为只是少数学者和教士的空想;而在这之后,在整个伊斯兰世界,它都跨入了主流思想,影响力甚至外溢到其他社会当中。很多人看到伊朗反巴列维反君主专制的革命最后胜利者是宗教集团,又说是教士们篡夺了革命果实。其实教士阶层在伊朗的巨大影响力一直就是客观现实。霍梅尼早年在伊朗国内时,就公开激烈反对巴列维,但因为他著名的教法学家身份,当局一直投鼠忌器,最后只能采取可笑的绑架方式强行把他驱逐出境就算了事。1979年,他和追随他的教士团体在反巴列维运动中,也始终起了主导作用,并因此赢得了巨大的威望,成功地笑到了最后。
我们可以认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是极端保守的,是一种倒退。在1979年,伊朗革命仍然是伊斯兰国家对现代性道路的一种探索结果,也符合伊朗社会当时的背景情况。反而是如今网络上经常吹嘘的世俗力量,在革命时过于弱小,无法取得领导权,在随后的残酷权力斗争中落败才是常态。
法基赫制度:教士监国
节目开始时就说过,在中文世界里,伊朗政体是神权至上,或者换一个说法,伊朗体制是由教士们掌权,可以说是一个常识。不过伊朗的神权统治到底是通过什么形式和架构落到实处,可能就是一个冷知识了。比如关于伊朗的新闻报道里最常见的精神领袖和总统,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能很多人就一知半解了。今天我们就讲解一下伊朗现行的法基赫制度。法基赫的原意是伊斯兰教法学家,所谓的法基赫制度,意思就是教法学家治国。
但霍梅尼设计这个制度时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让教法学家直接全面执政,那他们就要对所有事件的后果直接负责,并且还要直接全面踏入世俗社会,为各种油盐酱醋茶奔波争执,这会抹消掉宗教领袖最重要的神秘性。所以他顶住了直接掌权的诱惑,把大部分权力仍然交给了世俗化的官僚机构。这套权力基本架构与美欧似乎很相近,也是三权分立:以总统为首的政府掌握行政权,议会管理立法,法院负责司法,前两者还是由民众选举产生。但区别在于,伊朗在行政、立法和司法权之上,还有一个理论上超越三权之外的精神领袖,负责制定基本国策,并监督三权执行。
按霍梅尼当年的解释,伊朗既要伊斯兰也要现代化,所以设计了这种混合型政体。按霍梅尼的设想,法基赫制度一方面保证教士阶层拥有最终的决策权,另一方面又不需要直接为政府的施政后果负责,可以避免大多数矛盾直接指向教士阶层,维护他们的超然地位。在法基赫制度建立后,教士阶层垄断了很多重要职务,像专家会议、宪法监护委员会都是只有教士才能出任。同时又有大批教士进入行政司法系统和其他公共机构担任要职,于是高阶教士们快速官僚化,成了伊朗内部最有影响力的阶层。
但在另一方面,伊朗的世俗政府、议会并不是空架子,而是有实权的。虽然他们的权力始终要受到教士的限制,但大多数政策和法律,从提议到制定到表决到执行,都离不开世俗的机构。没有世俗机构的权力配合,以精神领袖为核心的教士阶层其实同样做不了什么事情。这也是霍梅尼希望达到的状态:宗教和世俗共融,一体两面。
1989年,霍梅尼病重,但他对当时有资格继承自己的几名高阶教士都不满意,最后选择了当时的总统哈梅内伊作为政治继承人。因为哈梅内伊的宗教资历不够,霍梅尼还修改了宪法,降低了担任精神领袖的标准,这才让哈梅内伊顺利继位。事实证明,哈梅内伊并不是一个杰出的教法学家,但他是一个精明且高明的政客。继任精神领袖后,他一面高调颂扬霍梅尼,借前任的神主牌巩固自己的正统地位;一面又利用手中掌握的庞大资源结交盟友,收编部曲。他给神学院增加津贴,给教士设立基金,扶持亲近自己的媒体和企业,提拔亲信占据教内位置。几十年来,伊朗有很多教法学家比哈梅内伊的宗教资历更深,学术造诣更强,但即便在宗教圈内声望再高,也从没有人能动摇过哈梅内伊的精神领袖地位。
经过长期经营,哈梅内伊围绕着自己,或者说围绕着精神领袖这个职位,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内廷体系:副总统以及政府议会 法院 军警 情治机关以及教育 媒体和企业。虽然他从日常事务表面保持着距离,但完全保留着纠正错误政策和对任何事务做出最终决定的权力。与天才的霍梅尼相比,恰恰是平庸的哈梅内伊真正完善了法基赫制度,形成了稳定的乌里玛教士、世俗政客的双重政治架构。
从某种角度上,现在的伊朗体制与二战前日本还较为民主的时期有些奇怪的相似之处。精神领袖与天皇,在理论上都应该是无所不同、但统而不治的道德典范,除了礼仪性事务和极少数重大决策之外,要尽量避免亲自卷入具体事件,以维持一个超然的地位。国家日常政务,应该由民众选举产生的政府和议会独立处置。但在现实当中,一个强势的精神领袖和天皇,往往都会通过正式制度之外的手段和人脉关系肆意干预一线政务。
但精神领袖和天皇又不是真正的绝对独裁者,当作为一个整体时,高阶教士和勋贵藩阀始终能对他们形成有力的牵制。精神领袖不能由血缘继承,并随时可以被高阶教士组成的专家会议罢黜,所以受到的制约还要更强一些。所以现在的伊朗政治底色,其实是高阶教士的寡头政治。可以说哈梅内伊是霍梅尼路线最忠实的继承人,始终坚持教法学家至上,但又逐渐把法基赫制度异化成了一种特殊的世俗政治体系。
为何选择伊斯兰共和国
读完了伊朗特殊的教士监国体制和双重政治架构,最后聊些形而上的话题:为什么伊朗在上一个历史岔路口选择了伊斯兰共和国这条道路?主要原因就是伊朗内部矛盾特别复杂。有早期资本主义和传统封建地主的矛盾,但两者发生冲突时,多数农民居然更倾向封建地主;有买办大资本和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但买办大资本往往又在引入先进技术,而很多民族资产阶级却抱着落后的传统工商业形态不放;还有占主流的什叶派与少数教派的矛盾,伊斯兰教与波斯传统的矛盾。
前面说过,当年绝大多数外国人都习惯把伊朗这片地区叫做波斯,那伊朗为什么不直接用波斯这个名字?它可是有着几千年辉煌历史的精致招牌。一大原因是民族问题。在伊朗人口当中,波斯人虽然是第一大族,但也只占了总人口的六成左右;其次是阿塞拜疆人,占了25%左右,哈梅内伊依旧是阿塞拜疆裔。另外伊朗境内形成聚集区的民族还有阿拉伯人、库尔德人、俾路支人。最后伊朗人发现,伊斯兰加共和国是容纳尽可能多数人的最大公约数,否则要打破的瓶瓶罐罐、祖宗遗产就实在太多了。
用中国的历史打个比喻,伊朗革命相当于太平天国、义和团与辛亥革命甚至五四青年学生运动同时爆发,先是一起联手推翻了大清,随后就互相开始PK,最后一番混战,重生的康有为打着托古改制的旗号,拉起了一个从留洋生、旧官僚到中小地主再到很大一部分市民和农民的联盟,赢得了内战,还赶走了各路洋人,最后正式废除帝制建立共和,但又宣布自己是大成至圣先师在世,搞了一个由大儒监国的民主体制。这条路一看就很别扭。近年以普通人身份去伊朗旅行的访客,多数人也深深发现,伊朗年轻人比起老一代人普遍缺少宗教热情,并对伊朗经济发展缓慢的现状非常不满。而现在伊朗城市化率已经超过了70%,教士阶层依靠动员来自农村地区的保守民众压制城市居民的策略,今后只会越来越难以奏效。
但比起近代百年中国一路向下的国运,伊朗近40年的状况还是好了很多。可中国是为了找出救亡途中民族复兴的道路,无数精英疯狂试错,不怕到处冻得头破血流,这种用穷举法强行冲锋的路数,可能也就是中国历史上积累的本钱太厚,可以强行蛮干硬上,其他人如果照样学样,大概就因为试错空间不足至今没有了。所以我们中国观众尤其要虚心,不要动不动就质疑别人为什么不甩掉历史包袱、革命到底、彻底重塑国家和民族精神。历史上,中东伊斯兰国家也对现代化进行了很多探索,逊尼一派曾经想走泛阿拉伯主义的道路,但受制于强大的传统势力以及以色列的存在,最终失败。而伊朗的法基赫体制到底能否长期存续,并带领国家走上现代化,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今天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信息来源
- 内嵌 bvid
BV1Vy411h7BH 经B站API核对:标题《【讲点黑话30】教权与世俗,伊朗的双重架构》、B站发布2024-05-28,与页面标题一致
事实订正
待核对
- 「它的文明程度在当时受到了举世功乐」:「举世功乐」无法还原(疑为公认/推崇类词)
- 「都位在全世界都处得上的文明古国」语句存疑
- 「这轮到布袋天」:疑为「这动了不列颠」等,无法确认
- 「宗教机器会也被关停」:「机器会」疑为「基金会/集会」
- 「但是这个换家根本没有发生」:「换家」疑为「假设/反转」
- 「这也是近现在以来伊斯兰世界化时代的大势」语句存疑
- 「提拔亲信占据教内位置」改自「教寒位置」,请复核
- 「鉴于……袭击或事故」改自「奇迹或事故」,请复核
- 「伊朗革命相当于太平天国、义和团与辛亥革命……」一段中「从村的康乙伟」疑为讲者化用「康有为」的虚拟人名,人名与「从村的」均,请对照音频核实
- 「由大儒监国的民主体制」改自「由大陆监国的民族体制」(按康有为孔教/托古改制脉络推断),请复核
- 「结交盟友收编部曲」改自「说编布取」,请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