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5-02 | B站
正文
大家好，欢迎收看第27期《讲点黑话》。4月21号，美国众议院连续通过了4个法案。其中一个是加码制裁伊朗、俄罗斯，同时强制要求TikTok出售自己。另外三份都是所谓"援助案"，总规模高达950亿美元，将分别向乌克兰、以色列以及印度太平洋地区拨款610亿、264亿和81亿美元。援乌和援以法案的目的不用多说，最后那份所谓"印太安全补充法案"针对的目标也不言而喻，当然是冲着中国而来。这几份法案的核心内容很早就透过底，本身没有什么新鲜的，不过他们的投票记录倒是有一点点有趣。
21号那天，美国众议院一个投了5次票。第一次是对整包规则投票，316票赞成，94票反对。然后按赞成票从少到多、反对票从多到少排列，分别是：援助乌克兰311比112；制裁伊朗、俄罗斯；分拆TikTok360比58；援以366比58；最后是印太法案385票赞同，只有34票反对。
虽然看上去每次表决时赞成票都占压倒性优势，但实际上援乌法案过关过得很险。在所有218名共和党众议员当中，只有101人投了赞成票，却有112票反对，其余5票弃权。也就是说共和党多数派反对援乌。而如今共和党是众议院多数党，有权控制法案排期，按说一个党内多数人都反对的议案根本进不了正式投票表决。白宫和民主党还是靠着把援助以色列和援乌捆绑在一起：共和党不答应把援乌案拿到全院表决，那民主党就在占优势的参议院和白宫也拖着援以法案不过关，这才迫使共和党高层顶着极右翼压力把法案排上了期。
众议长约翰逊还玩了一个小花招：他把原来打包在一起的援助法案分成了三个，理论上说可以单独否决到其中任何一个，算是对极右翼最后给了一个交代。不过所有人一开始就都知道，这只是象征性的安抚。虽然大选在即，共和党极右翼肯定不敢在这时候再重复一次去年罢免众议长的公开内斗，但共和党内部的分裂以及两党斗争的极化，在原来就很尖锐的基础上还在肉眼可见的恶化。
另外从投票结果又可以确认，美国当下已经锁定中国作为他的头号敌人，或者换一个稍微文雅和平一点的词，头号竞争对手。对中国的恨意以及恐惧，甚至远远超过了正在东欧与北约之间的乌克兰大战的俄罗斯，以及在整个中东地区直接挑战美国霸权的伊朗。
在正式体制之外的人会说的更直白。美国重要的保守派草根组织遗产行动，号称有200万积极会员。他们基于美国优先论强烈反对援助乌克兰，对援以法案都相当挑剔，但对印太法案却赞赏有加。甚至在他们反对援乌的理由里，除了右翼保守派常用的保卫美国边境、优先援外和增加美国债务，还有一条比较特殊：认为法案没有阻止乌军获得美军威慑中国所需的武器和弹药。这话有点绕，意思大致是：元乌大头是军事装备和弹药，但美国给乌克兰的好货太多了，将爱国者防空系统、海马斯火箭炮、陆军战术导弹这些东西多给乌克兰一套，在亚太与中国摊牌时就会少一套。
当然，像我这种从20世纪过来的老人，确实有些好奇：拨了钱、军火去了救，难道不能补充？在曾经号称世界兵工厂的美国出现这种担心，不仅让人怀疑产业空心化已经逼近到了军工集团的核心。
其实，虽然连大多数西方主流媒体也把这个2024《印太安全补充拨款法》叫做《援台法案》，但我看了内容后以为，媒体起这种标题还是为了简化逻辑、吸引眼球，那与内容的关系反而是法案原名更准确。
来看一下实际内容。在81亿美元当中，给美国海军24.5亿，其中21.5亿美元拿去造潜艇；另外向美军一堆杂七杂八的项目追加近10亿拨款；再给国防部19亿，用于替换和弥补向台湾和支持台湾的国家提供装备和服务。拨开这些绕口令仔细琢磨，会发现原来大部分钱还是给美军自己花的。只有给外国军事融资计划的25亿和2.5亿给国际开发协会，才是能离开美国的钱。
不过以前节目的老观众可能还记得，去年美国国会就通过法案，批准最多给台湾地区20亿美元军援，但至今没有动用过。按我个人理解，今年这个法案的实质，是把动用那20亿美元额度的期限延长到了2425财政年度末；另外增加的5亿美元，则是给美国国务院管理援助的额外花销，其实也并不是直接外援。为那总结这个法案，在所谓"援台"上雷声大雨点小，主要用途在于展示对中国的恶意，甚至故意恶心中国人都可能是立法者本意之一。
（此处为中插广告，文稿从略）
如果那20亿美元对台军援迟迟花不出去、或者没花完，可能明年后年，我们大概还会看到换了个名字的新援台法案。理论上在换了名字后，这笔钱现在也能给支持台湾的其他国家，但这笔钱很烫手，敢拿的恐怕极少。关键其实也并不多：为了20亿美元就和中国彻底站在对立面上，正常国家的政府都会掂量一下值不值得。当然，有些国家内政外交不正常才是正常，所谓"香蕉国"无非就是如此。我们也要做好周边某几个国家为美国强塞援助的准备。
堤丰登陆菲律宾
最近美军就高调宣布，趁着与菲军联合演习，他首次在菲律宾部署了中程导弹系统。这也是美苏80年代签订中导条约后，美军第一次在前沿战区部署中程导弹系统。此次美军部署的武器系统官方代号MK-70，绰号堤丰。这是美国陆军刚新兴出炉的装备，去年6月首次试射成功，10月份才完成主要战斗课目实训，不到半年后就进行了海外部署，可见美军早就急不可耐了。只是因为之前多个重要装备项目都遇到了麻烦，导致美军根本没有可用的陆上中导系统，只能不断推迟部署计划。现在新玩具终于到手了，自然要马上炫耀一番。
堤丰核心部分的外形像个集装箱，实际上它的外壳就是一个标准集装箱，在内部封装了4个VLS垂直发射单元。平时横着由拖车拉走，停下竖起后就可以发射。它能够混合发射标准6防空导弹和战斧巡航导弹，因此号称可以同时执行防空和对地、对海打击任务。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并不是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发明了什么新技术，恰好相反，堤丰前身就是美国海军已经用了几十年的MK41系统，也就是所谓宙斯盾系统的发射单元。洛克希德马丁把MK41搬上了岸、装上了车，在关键技术上几乎没有做任何改动，这大约是堤丰在短短几年内就开发成功的关键。
堤丰最大的优点在于体积较小、外形规则，可以挂上标准挂车，后也可以直接塞进美军的C17大型运输机，美军宣称这带来了极大的运用灵活性。从几年前开始，美军提出了一个设想：要通过在印太地区重新灵活部署军力，构建对中国的军事优势。这种设想最早是美海军陆战队提出的，据说灵感来自二战时太平洋战区美军对日本采用的跳岛战略。之后美国陆海空军也陆续都提出了类似的构想。按设想，战时美军可以将装备和兵力从少数接近中国的核心基地疏散出去，分散在辽阔广大的西太平洋里，分散在第一、第二岛链不计其数的岛屿上，躲避解放军的侦察和定位，希望以此抵消解放军的远程火力，尤其是中国在中远程导弹打击能力上的优势。
目前看，美军高层很可能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这种战略，至少准备认真试验一下，堤丰系统大约就是首批试验田之一。理论上，堤丰系统可以通过中小型机场转运，能够快速部署在陆上甚至商船上，根据上级指令向自身探测距离之外的目标开火，然后再迅速转移，非常适合美军预想的新跳岛战术，这很可能也是它被美军非常看重的理由之一。俄乌战争近两年多的经验也证明了，分散部署并且可以快速移动的远程火力系统，生存力确实比其他装备高很多。
所以有人觉得美军这战略很厉害、很可怕。不过我首次确定美国人并不在开玩笑或者放烟雾，第一反应却是兴奋：朋友们，美军怕了。在冷战后傲视全球30年、自诩天下无敌的美军，居然开始没有信心在西太平洋出现全面对决时确保主要基地不被打击到失能，以至于要严肃认真地考虑在开战后疏散兵力和装备。
各国军队花巨资建设核心基地，绝不是吃饱了没事折腾。有句著名的军事谚语：外行谈战略战术，内行是谈后勤的。而常设基地就是军队指挥、集结、转运的核心节点。理论上当然可以另找其他节点代替，但没有长期建设的完善基础设施，在效率和安全上都不可能如常设基地那么高。更何况只要规模一上去，常设基地有的缺点，临时节点一样也都会有。例如说去中心化、扁平网络、端到端，用无数小到不值当打击的分站节点去代替少数核心节点，这只能说理论上很美好，但在现实中，京东、拼多多、淘宝们可以作证：至少在现阶段，哪怕是和平时期完全不受额外干扰的物流业，也根本不可能实现这么高大上的目标。
我不懂战役战术，但我知道古今中外战争基本原则，从来都是以正合、以奇胜。俄乌战争的实践同样再次证明：在一场大规模战争当中，后勤几乎起着决定性作用，而少量精确打击武器也并不能扭转战局。奇谋妙计之所以容易被人记住，因为他们从来都少数、甚至极个别。战争史上绝大多数的结果都依据一个最简单的原则：力大者胜。而进入工业时代后，国家间尤其是中等以上国家之间最后的暴力较量，所谓力大非常直接了当：在技术水平没有代差的情况下，谁能造出质量更好、产量更多的装备，并动员出足够多熟练操作性装备的军人，谁就更有优势。
美军原来战无不胜的绝对信心，正是建立在军工领域美国拥有无可匹敌的研发和生产能力上。直到现在，依靠占全球近一半的军费开支，美军装备规模和训练水平在全球仍然无可争议的位列第一。但众所周知，全球最大工业国的位置已经换人了。尽管这国家是如此温和，军费占比只有1.2%，比号称马放南山的西欧国家还要低很多，但最大工业国在生产效率上本身就是有魔力的。只要看近几年的开源数据，从各国新装备的列装速度上，连外行都能感觉到差距的变化。
而在另一边，4月18号，美国众议员麦克沃尔兹在会上质问空军部长：为什么一件零售市场中不超过100美元的衬套，美国空军却花了9万美元购买？我们咨询了一些做过采购的朋友，虽然他们对这个价格也感到震惊，但又表示：如果只有单独一个客户需要，从头开始为他定制产品，订货量又不大，成本不能通过走量摊薄，那价格高出个几十倍甚至更多，倒也并不奇怪。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客观的：9万美元花出去了，达到的效果相当于90美元。当然这可能只是极端个例，但其透露出的信息趋势，只要不是真的睁眼装瞎，就无法否认。二战时支持美军跳岛战略成功的，是无穷无尽的舰海机海。可以诛心地问一句：现在美国还能重复一次吗？
当下唯一可能逆转这种趋势的，只有新技术革命。历史证明，当技术差距拉大到形成代差时，数量优势就会失去意义。比如说，如果马斯克的星舰计划完全成功，而其他人又都没有赶上，美国就能在近地轨道上再次拥有压倒性的全方位优势。这也就是工业革命以来大国竞争的根本动力：技术和规模。所以对美国放言援台，最好的回应并不是谴责声明，甚至可能不是直接加军费，而是在科学和技术研发上更多投入，狠狠再加一把力。
简讯：韩国医政博弈与FTC禁竞业
接着说两条简讯。4月19号，韩国总理韩德洙宣布，政府接受大学校长们的建议，同意减少明年医学生扩招规模。原来韩国政府坚持必须扩招2000人，现在改为最低可以只扩招1000人。不过韩国医界并没有领情，韩国医学会发言人公开表示，这不是根本解决方案，他们绝对不能接受，仍然要求政府完全放弃扩招计划。
韩国围绕医学院扩招展开了斗争，目前这个发展情况完全在我们之前的预料之中。4月10号的韩国国会选举，执政党大败，证明虽然民调对医学院扩招政策强烈支持，但并没有很高比例真正转化为对现政府的信任。继续坚持毫不妥协的立场，对韩国政府和执政党很可能已经弊大于利了。相反，韩国医界底气更足了。从他们的角度看，韩国政府显然已经快要黔驴技穷了。曾经号称要吊销罢工医生执照的大招，实际只做到了样子，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而医生们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大假。
不过韩国总统是一届任期制，尹锡悦又是政治素人出身，并没有长期和自己荣辱与共的派系，没有什么亲密后辈需要提携保护。在这次选举后，传闻为了败选责任的问题，又和执政党主流派产生了严重矛盾。所以现在尹锡悦反而没有选举压力了，剩下的追求也只有历史评价了。他恐怕也不会接受完全撤回扩招决定的耻辱。因此我们还是维持原来的预测：韩国医生与政府的斗争，大概率会以少量扩招收尾，也许在私下里，双方已经进入最后讨价还价的阶段了。
4月23号，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宣布，除了极少数例外，他将全面禁止雇主要求员工签订"竞业禁止"合同。这可能是近几十年来对劳资关系最大的调整。众所周知，国内企业如今也很喜欢使用"竞业禁止"来限制员工跳槽，甚至已经发展成了一种控制员工的手段，也引起了很多争议。但因为竞业禁止是来自国外的先进经验，最激烈的批评也只是提出希望限制竞业禁止的适用范围、并规范它的标准流程。但作为发源地，FTC突然激进提出干脆彻底废止竞业禁止，肯定会对企业与员工权责关系的理论造成重大冲击。不过美国一堆企业组织已经提出诉讼反对这个禁令，最终能不能生效仍有一定变数，我们会持续追踪观察。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收看。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信息来源
- 「房地美」类专名核对：本期内嵌 bvid
BV16r421u7Lf 经B站API核对，标题《【讲点黑话27】中导逼近中国，美军要打"跳岛战"》、发布日期2024-05-02，与页面/frontmatter一致
- 众院4项法案表决数字（规则316-94；援乌311-112；制裁伊朗俄罗斯+TikTok剥离360-58；援以366-58；印太385-34）与公开唱票记录一致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4月18号」正确：Forbes 转发的听证视频于 2024-04-18 上传并注明「At today's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hearing」，沃尔兹当日举一袋衬套质问空军部长弗兰克·肯德尔，空军采购价为 9 万美元（市场价不足 100 美元）。此前转写方猜测的 4月16-17日不成立。（来源 YouTube）
- 属实：2024 年 4 月美军借 Salaknib 2024 美菲联演将「堤丰」（Typhon/中程能力 MRC，现名 SMRF）首次部署菲律宾吕宋岛（C-17 自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转运），为中导条约后美军首次在前沿战区部署陆基中导；发射装置为标准 40 英尺集装箱内嵌 4 个 Mk41 垂发单元（Mk 70 载荷投送系统），可混装 SM-6 与战斧；2023 年 6 月 27 日首次战斧试射成功（此前已试射 SM-6），2023 年列装，与口播「去年6月首次试射」吻合。（来源 维基百科）
- 属实：FTC 于美东时间 2024-04-23 以 3-2 表决通过全面禁止竞业禁止条款的最终规则（5月7日刊宪、原定9月4日生效）；后续进展：2024-08-20 得州北区联邦法院（Ryan LLC v. FTC）裁定规则越权并全国搁置，FTC 上诉中——口播「最终能不能生效仍有一定变数」判断准确。（来源 hklaw.com）
- 属实：2024-04-19 韩国国务总理韩德洙表示政府接受非首都圈国立大学校长团建议，允许 32 所扩招院校在原定新增 2000 人名额的 50%-100% 区间内自主调整（即最低可只扩招 1000 人）；韩国医学会随后声明「不是根本解决方案、绝不能接受」，与口播一致。4月10日国会选举执政党大败亦属实（2024-04-10 第22届国会议员选举）。（来源 hkcna.hk）
待核对
- 「正在东欧与北约之间的乌克兰大战的俄罗斯」语句存疑
- 「他们基于美国优先任」句末「任」字疑为衍字或「原则」之误
- 「拨了钱，军火去了救，难道不能补充」中「军火去了救」疑有脱字
- 「为那总结」疑为「最后总结/我们总结」
- 「这是美国陆军刚新兴出路的装备」疑为「刚研制/列装出来」
- 「根据上级指认」的「指认」疑为「指示」
- 「不过我走自确定」疑为「我可以确定」等
- 「可以诸多的问一句」疑有转写错误
- 「不过韩国总统是一箭任其智」按文意改「一届任期制」，请复核
- 「延长到了2425财政年度末」按口语（2024-2025财年）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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