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2-09 | B站
正文
米莱达沃斯开炮
大家好,欢迎收看讲点黑话第15期。本期有两个话题。首先我们来聊聊阿根廷和米莱。当地时间1月17号,刚上任一个多月的阿根廷新总统米莱在瑞士达沃斯论坛上一亮相,就一场演说轰动全场。达沃斯论坛在本质上是场全球顶层政治经济精英的见面会,交流本身才是重点,辩论只是附带的。所以在论坛历史上,就算立场完全对立,出席者也会保持理性精英的形象。但米莱打破了常规,以一种破壁人的形象登上了舞台。
有人说米莱这么做是因为他对自由主义经济的理想过于狂热,但纯粹的狂热理想主义者,很难同时成为成功的政客。米莱应当更像一个装成狂热理想主义的现实主义者:知道自己的激进政策太激进了,直接拿出来很难被多数人接受,只能用理想主义来包裹。在演讲中,米莱用最激烈的语气和言论,极力批评所谓集体主义,并为最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大唱赞歌。
演讲的理论底色
之前我看到不少评论说,米莱的基调来自奥地利经济学派,或者说他是哈耶克的信徒,这恐怕并不准确。如果哈耶克还活着,面对"追求社会正义本质就是追求不公平""国家征税就是剥夺自由的暴政",哈耶克大概也会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从学术上看,米莱演讲的底色来自比奥地利学派更加古老、甚至是最古老的现代经济理论——古典政治经济学,诞生于200多年前的18世纪,代表人物亚当·斯密、托马斯·马尔萨斯们主张国家经济影响最小化,政府做并且只做守夜人。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基本社会保障,在当时都还是异端邪说,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们想从尊敬的绅士们身上抢劫;同时那也是为帝国主义把大炮架到别国海岸上和插旗殖民运动大唱赞歌的时代。不过即使时代背景如此,19世纪初古典政治经济学最后的大师大卫·李嘉图,在他的代表作中还是这么说:只要赋税不是不平均地压在从事积累和节约的阶级身上,它究竟是加在利润上面,加在农产品上面,还是加在工业上,并没有多大关系。
作为最早提出比较优势概念、早期自由贸易最大的鼓吹手,古典政治经济学非常清楚,现实世界不是真空球形鸡,脱离了国家支持和保护,根本不可能有稳定的市场和贸易,之后一切经济发展都无从谈起。所以古典政治经济学也不能给米莱背书。此外,虽然在演讲中米莱对着所谓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破口大骂,表现出好像恨之入骨,但他嘴里的这些名词其实和传统定义相差很大,基本属于他自己生造的概念。就连印钞、发债、控制利率和价格,以及监管上的权利,在米莱嘴里都属于受到了集体主义污蔑。
并且他在演讲中直接点名攻击最多的经济学还是新古典主义。如果新古典主义经济学也是集体主义甚至社会主义理论的一部分,那么参考凯恩斯理论推行新政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或者制定全世界第一部反垄断法的西奥多·罗斯福,大概都是美国共产党的秘密党员,二战后大多数的西方政党、政客也都是社会主义分子了。不过谁说的准米莱怎么想呢?毕竟他在演讲中明确把全球主义、进步主义、民族主义、民粹主义,甚至十几年前还是西方政坛主流之一的基督教民主主义和新保守主义一起划归了堕落的集体主义范畴,火力十足。
经不起推敲的论证
前期节目我们提过,米莱的出身真做过经济学家,他这篇演讲从表面看也像是一篇综述性质的论文。众所周知,虽然综述在学术鄙视链中比较靠下,但确实也能算是论文的一种。不过在网红身份之外,米莱只是一个在业内毫无名气的学者。当选阿根廷总统这件事,或者有多少粉丝为他在推特上点赞转发,都不能让他有资格宣称200年来几乎所有经济学大师都是错的、只有他绝对正确。米莱断言自由主义对集体主义那是具有绝对优越性的,但他提供的唯一客观证据,只有在工业革命后200多年全球经济增长相比之前的自然经济年代更快、更强、更惠及全人类。如果这是一篇学术论文,如此宏大的命题却只有这么单薄的证据,作为大学生作业也是不合格的。
并且米莱甚至没有在观点和论证之间建立起可靠的逻辑。人只靠常识就知道,同时同地发生的两件事互相之间不一定有因果关系:公鸡每天打鸣,太阳每天升起,但不能说太阳是公鸡叫出来的。米莱宣称集体主义喜欢多征税、多监管,自由主义少收税、少监管,而国家的收税和监管越少,经济发展就越快。但就在同一段历史时期内,全球几乎所有地区税收占整体经济的比重却都大幅度比以前提高了,同时国家对市场、企业监管的力度、广度和深度,更不是200年前、100年前、50年前能相提并论的。所以用米莱的推理逻辑和材料证据,也可以得出和他完全相反的结论:只有在高税率和强管控下,经济才能高速增长。
实际上米莱反复讲的主题只有一个。首先,市场不可能失灵,只要取消一切国家干预,就必定会获得经济成功;其次,如果有失败,就证明出现了国家干预,立即返回前环。这种循环证明属于信仰,无法严肃讨论。不过模型逻辑自相矛盾对米莱也不重要,他原本就不是来辩论的。耸人听闻的标题和内容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网红战略成功登上总统宝座后,米莱显然食髓知味,继续用这套话术推动自己的政治规划,这次只是换在了国际舞台上表演。在演讲最后,作为国家元首,米莱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公开骂出脏话,显然是担心内容还不够吸引眼球,多送媒体一个卖点。这种态度,说他对自己的演讲内容本身真有多少重视,恐怕也要打个问号。
素人政客的生存术
刚才说米莱的演讲稿,作为经济学论文大约是不合格的,而作为国家元首的政治政策宣言又是有失身份的。但有多少听众觉得他过于激进甚至胡说八道,对米莱来说都不重要。作为在21世纪网络和短视频时代崛起的新素人,米莱这代反建制政客一大共同特点是紧抱基本盘,却对安抚、分化反对派没什么兴趣。只要能筛选出支持者,有多少人不同意或者反对,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
目前在国内,米莱还处于刚上任的政治蜜月期,支持率仍然比较高。但阿根廷经济形势目前并不妙,上月官方通胀率超过了25%,达到了近两年的最高点,债务危机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虽然眼下阿根廷国内还把通胀和债务的主要责任归咎于刚下台的前政府,但看过阿根廷过去20年政治烙饼是怎么翻的人就知道,阿根廷民众耐心是有限的。最新民意调查发现,米莱的支持率相比刚上任时已经有了明显下跌,留给米莱的时间并不多。
目前米莱正在极力推动一部称为《基础法》或称综合法的关键法案,要求在经济、金融、财政、能源、关税、安全等11个领域实行紧急状态,授权政府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不需要带进议会讨论和批准,紧急状态时间为两年,并可以顺延两年,覆盖了米莱的全部任期。但不光是反对派,与米莱暂时合作的其他中右翼,也对这部实际的大授权法形成疑虑。《基础法》原来有600多条条款,在初步讨论中就被砍掉了100多条。根据截稿前最新消息,阿根廷众议院初步批准了《基础法》,但内容又进一步缩水到了300多条,覆盖内容减少到了7个领域,授权期限已缩短为一年,可再延长一年。但是没有通过的其他条款要等议会以后再讨论。但即使如此,在《基础法》正式通过后,米莱政府仍将获得民主化后阿根廷政府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权力。
我们在前期节目中就说过,米莱政府在国会中实际是少数派,必须得到中右翼集团支持才能有效运作。所以只有保持高人气,抓住核心选民,米莱才能成为中右翼的共主,而不是被架空沦为跛脚鸭。在这方面,特朗普如何从一届政治素人到完全控制和改造了美国共和党,可能是当代所有民粹政客私下反复咀嚼的范例,米莱应该也不例外。用最激烈的态度、完全不妥协的立场去聚拢本方阵营的核心选民,然后再靠核心选民的压力裹挟老建筑派跟随自己,在极化程度严重的社会背景下,这套打法似乎屡试不爽。
阿根廷债务困局
另外,米莱在达沃斯的演讲可能还有一批预定的喊话对象。虽然阿根廷人现在最关心的经济问题是高通胀,但从宏观经济角度看,阿根廷经济最大的危机还是债务问题。阿根廷目前主权债务折合美元达到了4000多亿,其中欠IMF和外国私人投资者超过1100亿美元,而官方外汇储备实际已经耗尽。米莱刚上台时,国际资本市场似乎一度对他表示了谨慎的欢迎,阿根廷主权贷款价格有所回升,IMF也在1月上旬向阿根廷提供了47亿美元贷款,避免了他再次出现违约。但IMF的这笔贷款其实只是延期贷,直白说就是阿根廷债务到期没钱还,IMF允许他再次挂账,实际并没有向他提供一点点新资金。
虽然最近中文媒体和自媒体都有报道称,米莱上任不久,阿根廷不但股市涨了,贸易也出现了顺差。有了顺差,理论上就有境外汇流入,按此推理,似乎阿根廷的外债压力可能出现了转机。可惜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可能很多人不清楚,实际上阿根廷在多数年份都是贸易顺差国。不久前下台的费尔南德斯政府2020年到2023年4年执政时期,前三年国际贸易都是顺差,最后一年出现逆差的原因也很简单:2023年阿根廷遇到了数十年不遇的高温和干旱,农业生产遭到重创,结果农产品出口暴跌,而农产品是阿根廷出口的主力,一旦下降,其他行业补不上缺口。也就是说,单纯恢复贸易顺差解决不了阿根廷的债务尤其是外债问题,米莱目前的经济处境并不比上届好多少。
在市场上,阿根廷债券的价格在短暂反弹后就又重新下滑,据说已经有人在讨论阿根廷第十次主权债券违约的可能性。1月初,米莱政府连续两次发行紧急债券补充国库,虽然起了复兴债券、自由债券这样高端大气的名字,但市场反应极度冷淡,两次都只卖出了不到一成的预定份额,以使对米莱经济政策最乐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无论下一步的改革往哪一个方向走,阿根廷都需要先搞一笔钱,从一轮又一轮下个季度怎么还债的恶性循环里暂时摆脱出来。所以现在阿根廷无比需要一个或一匹白马骑士,帮助他重整债务,获得喘息的机会。
喊话西方找外援
米莱跑到达沃斯放炮,在演讲一开头就大讲西方世界处在危险当中,日后又不断渲染所谓社会主义对西方世界的渗透,明显是要利用西方社会对社会主义的恐惧和敌视心态,构建同属于某个共同体的氛围。另外本周米莱在上任后第一次正式出访,前往以色列、罗马和梵蒂冈,传闻他可能会宣布将阿根廷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通过这种反复强调我们也是西方世界一员的声明,米莱可能认为他向一些极有影响力的人物清楚并坚定地表达了立场,而接下去这些有利人士就应该向忠实的阿根廷盟友伸出援助之手。至于这个算法能不能打响,我们只能祝愿阿根廷人民好运了。
德州对峙联邦
最近美国德克萨斯州和联邦政府围绕边境和非法移民问题发生了公开对峙,德州方面甚至出动了州国民警卫队,阻止联邦边境巡逻队出入。这时在国内互联网上热度也很高,甚至还有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发出了"美国会不会二次内战"的惊悚标题。当然实际大家都知道,所谓当下美国可能会内战只是反映两党竞争极化,不过这一次确实是1962年后美国联邦和州权最严重的公开对峙事件。实际从1月初就开始了,主要争议点在德克萨斯州伊格尔帕斯市的谢尔比公园,这是一个位于美国墨西哥边境上的城市公园,河对面就是墨西哥城镇。长期以来,很多非法移民都把这里当成进入美国的通道。
控制边境在美国一直是联邦政府独享的权利,谢尔比公园这一段边境也同样如此,但公园本身却是由德州地方管理的。德州的共和党州政府一直在抨击拜登领导的联邦政府对非法移民太软弱,比如他们指责边境警察抓到非法移民后直接就地驱逐的比例,20年在90%左右,到22年下降到了32%。虽然20年比例那么高主要是受新冠疫情影响,但共和党可不管这些。1月10号,德州政府同样搞了一个大动作,派出州国民警卫队把谢尔比公园封锁起来,把联邦巡逻队堵在了外面,然后在边境线上立刻设置了新的障碍物,包括高墙、带刺铁丝网和水中浮标,宣布以后这里的边境就归德州自己管了。
拜登政府指责德州违法,要求拆掉这些障碍并让联邦人员回去巡逻,可想而知德州方面拒不同意,双方嘴仗更加激烈。1月15号,有三名试图越境的妇女儿童在谢尔比公园段的结合中溺亡,悲剧进一步炒烂的话题成为美国全国性事件。按照美国政治运作的规矩,双方跑到了最高法院搞斗争。不过美国最高法院也不想在这风头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于是在1月22号做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裁决,宣布联邦政府可以暂时拆除德州政府设置的铁丝网。拜登政府可以据此宣布自己赢了一局,但德州方面也认为法院裁决只说联邦政府可以拆,没说设置障碍本身是违法的,所以如果联邦派人解了铁丝网,他们回头马上就要再安。至于边境封锁更不让步。
美国联邦和州权之间怎么划分一向有很多模糊地带,很多时候都是依靠成例运作。像边境控制权一向由联邦管理,并没有什么争议,但成文法典里没有明确说明州是不是也有双重管辖权,德州就钻了这个空子。但这离所谓内战有十万八千里,美国本土分歧即使亲民主党、亲拜登也认为,德州共和党的做法是狡猾,但还没有真正抵触最高法院以及联邦的根本权威。
移民民意的矛盾
美国非法移民问题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外界了解的很多细节都是互相矛盾的,美国花了极大力气调查也不能完全解释清楚。比如一个反直觉的情况:近几年美国的非法移民人数实际基本处于稳定状态,一直保持在1100万左右,上一轮大规模增长都要追溯到上世纪末本世纪初了。但21、22年开始,在美国边境上发现的非法移民人数直线飙升,22年末已经超过了历史最高纪录。有一种分析认为,这可能是过去几年非移人数减少继续形成的"堰塞湖"。不过普通人对枯燥的数据分析没有兴趣,多数人在媒体渲染下都会下意识觉得非法移民似乎要失控了。根据民调,现在有60%以上的美国人对目前的移民情况不满意,共和党据此认为非法移民问题是今年大选中拜登和民主党的软肋之一,所以要盯着打。
德州共和党率先开炮后,其他25个共和党执政州州长都联合发表声明支持。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近年一直在努力向全国推销自己的强硬人设,更下令派遣佛州国民警卫队去德州。但在短期内,共和党恐怕根本不想解决或者缓解边境安全和非法移民问题,至少当下的共和党主流派并不愿意。实际上美国国会内就有一份加强边境管控的议案正在讨论,在态度相对温和的参议院协议已经接近达成,拜登也宣布自己随时愿意签字批准,但共和党控制众议院已经放风绝不会让它通过。不过民主党可能也并不着急,在摆出愿意合作的姿态后,他们也有理由甩锅,指责共和党是为了党派利益故意拖延,不愿意解决矛盾。所以德州和联邦之间的这场闹剧,大概率还会不紧不慢的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更深一层看,关于非法移民问题,美国内部的民意不仅分裂,而且经常还是矛盾的。在民意上,非法移民和合法移民是两回事,但对美国政治有所了解就都知道,民众对这两者的态度实际上有着强烈的正相关联系。近几年来,认为非法移民是一个大问题的美国人一直占总人口的近一半,但同时有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认为移民影响对美国总体是正面的,并且对移民的正面态度近三十年来一直都在稳定增加。以上数据说明,有很大一部分美国人对移民的态度很矛盾:他们在看新闻报道、看社交媒体时,会觉得非法移民很危险,非得加强边境安全不可;但在找散工、保姆、园丁时,却又希望朋友能给自己找到又便宜又好用的工人,哪怕明知是非法移民也会装不知道。
现在美国最大的移民来源是拉丁美洲裔,合法和非法移民都是。同时拉丁裔也是美国人口增长最快、影响力最大的摇摆选民群体,美国两党都对拉丁裔极为重视,不敢有失。共和党在争取拉丁裔的同时还敢于摆出强硬的反移民姿态,是因为他们认为美国多数拉丁裔已经是第二、第三代或者扎根更久的土著,他们和其他老美国人一样,不愿意被新移民抢工作、压薪水,所以也能说服他们支持减少移民。这在逻辑上确实符合人性。但据智库调查,有近四成的美国拉丁裔担心自己或亲友可能被驱逐出境。这种群体心态,既要上了车就关门,又不希望影响到我的亲戚朋友,未来很长时间都会继续保持。
本期节目就到这里。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新年大吉大利、财源广进。我是不讲废话的黑岛人,感谢大家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已核对
- 米莱达沃斯首秀属实:2024年1月17日他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发表特别致辞,开场即称「西方世界处在危险当中」,与文稿「当地时间1月17号」「在演讲一开头就大讲西方世界处在危险当中」完全吻合。现稿「在瑞士达沃斯论坛上一亮相」正确,可定案。(来源 weforum.org)
- 米莱确为职业经济学家出身:经济学专业毕业,从政前长期任企业首席经济学家/经济分析师并兼任大学教员,公认身份即经济学家。「出征」为音近误转,现稿「米莱的出身真做过经济学家」与事实相符,按「出身」定案。(来源 维基百科)
待核对
- 「不过在网风之分之外」:疑为「文风/门风之分」
- 「立即返回前环」:疑为「返回循环/前提」
- 以下按上下文与音近推断修改,建议对照音频复核:「机械人为跛脚鸭」→「沦为跛脚鸭」;「私下反复严绝」→「反复咀嚼」;「暴产」→「暴政」;「一起滑落了……范畴」→「划归了」;「强权管下」→「强管控下」;「巡逻队出路」→「出入」;「粉丝两党竞争极化」→「反映」;「率先开报」→「开炮」;「非裔人数减少」→「非移人数减少」;「就是立场完全列立」→「就算立场完全对立」;「米莱丁的所谓集体主义」→「米莱对着所谓集体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