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6-09-05 | B站
正文
2026年8月18日下午4点前后，100多人身披雨衣，进入成都海威华芯科技有限公司。19号凌晨，海威华芯在公众号上公告了战损：丢失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党委章，以及“马晓力”字样手写体签章。24号，海威华芯公众号又补充了一篇声明，说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抢章行动：先是公司原法务潜入配合，随后大量人群涌入，分工明确，而且海特高新的4名高管都在现场站台指挥。海特高新是海威华芯的第二大股东，在现场指挥抢章的海特高新高管，也在海威华芯担任董事与监事。海特高新是上市公司，就在海威华芯公众号两次发文期间，8月21日海特高新发布公告，说18号的行动是在维权，是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依据是今年1月的法院终审判决与3月的仲裁终局裁决。之所以要用抢的方式来恢复权力，是因为海威华芯目前大股东、国企青岛海岳控股拒不执行判决裁决，所以四川海特高新才出此下策。
乍一看，这是青岛国资与成都民营企业的经济纠纷。但此前海威华芯内部的控制权争夺战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海威华芯并不是一家普通的晶圆代工厂，这家公司虽然只成立了十几年，但经历非常坎坷。海威华芯原本有希望成为国内小型相控阵领域的龙头企业，可是随后几年的一连串意外，使这家企业陷入持续亏损，错过了最好的市场窗口。海威华芯遭受过两轮重大打击：一次来自美国政府，而另一次正是来自我们的老朋友——正威集团。本期内容有点长，故事也比较复杂，我尽量简化叙述，希望大家耐心看完。
被美化的公司出身
很多媒体说海威华芯2010年由海特高新和央企中电科29所合资组建。这句话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人民日报海外版2016年的一篇报道。但问题是，公开的工商记录并不支持这一说法。从天眼查相关页面可以看到，海威华芯原名成都嘉石科技有限公司，在2010年12月注册。公司成立时，股东分别是自然人武锦与江苏雷电科技，由武锦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继续追查还会发现更多疑点。2015年，海特高新收购嘉石科技股份时曾披露，创建嘉石科技的江苏雷电科技位于宜兴市，注册资本500万，经营范围主要是电子产品技术研发、销售与进出口，并不是晶圆制造。2010年3月，宜兴市公开了第一批工业重点项目，江苏雷电的RFID读写模块及IR收发模块项目排在宜兴境内投资项目第一位，计划总投资5000万，其中一期项目3500万，预计新增销售8000万。
同样是在2010年，成都市在5月份出台了物联网产业发展规划，明确把双流划为物联网制造产业区，将RFID、雷达传感器专用芯片与信息安全一并纳入政府支持方向，同时还提出，对于重大项目，地方国资可以跟进投资、担保融资。半年后，江苏雷电科技就在双流注册了嘉石科技。从时间上来看，江苏雷电就是冲着双流物联网产业园政策来的。嘉石科技当时的项目包装也确实够重大：2011年，嘉石科技找成都的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做设计，合同金额916万；找中建一局做施工总承包，合同金额19.5亿。这个项目在2012年还被列入四川省重大投资项目名录，登记总投资19.5亿，说的就是中建一局的总包合同价。
一家注册资本500万的公司，2009年刚完成注册，2010年就宣布在宜兴投资建设3500万的项目，几个月后就跑到成都成立新公司，说要搞19.5个亿的项目，投资规模翻了50多倍，这显然不太正常。将前后几年多条线索拼接起来，就会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嘉石科技是个军民两用企业，股东江苏雷电只是层壳子，嘉石科技明面上的物联网项目与民营身份，是在为军工产品开发打掩护，所以才会在行政上一路绿灯。接下来我从头梳理嘉石科技的创立背景。
为项目铺路的三条线
在2010年底嘉石科技成立之前，国内外有三条线上的人已经为这个项目铺路了好几年，而且分工明确。一是中电科29所及其全资子公司成都四威电子，他们手里有军工客户，也有把控总体项目与系统架构的能力；二是雷电微力公司，邓洁茹与陈亚平等人，他们负责资金组织、芯片设计与相控阵组件研发；三是石一驰、石一祥兄弟等人，他们掌握了海外技术、晶圆代工产线经验与采购渠道。在嘉石科技成立之前的五个月，这三条线已经通过组建嘉纳海威公司完成了汇合。今天海威华芯名字中的海威，看上去是代表海特高新与成都四威电子，但从完整脉络上看，更像是从嘉纳海威公司沿袭下来的。接下来我分别简要梳理这三条线在2011年之前的活动。
石家兄弟
先说石家兄弟。石家兄弟是台湾省人，早在2006年，石一驰、石一祥兄弟就筹划在国内搞单片微波集成电路，推动相关设计与晶圆代工的国产化。1989年，石一驰移民到美国。20多年前，石一驰长居洛杉矶，他一边担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电子工程系兼职教授，另一边经营自己的公司。他的公司规模不大，员工只有十几人，但技术水平不错，具备独立研发设计单片微波集成电路的能力，同时又以自研芯片为核心，不断向外拓展产品线。2002到2006年期间，石一驰的公司先后参与了美国导弹防御局、美国空军与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的项目，内容包括研究数字波束形成、弹道导弹目标微多普勒识别、非恒包络卫星通信功放，以及小型无人机使用的毫米波合成孔径雷达。
也就是说，在2006年，石一驰手里已经掌握了MMIC设计能力、美国晶圆厂与国防承包商人脉，以及先进相控阵雷达系统的部分工程经验，当时国内最稀缺的部分技术接口都集中在他身上。石一驰的兄弟石一祥，当时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担任麦吉尔大学的电气与计算机工程系教授，研究方向是化合物半导体材料、薄膜晶体管和器件制造。早在2004年，石一祥就与企业合作，尝试将研究成果产业化，还在2007年获得了纳米技术领域的创业奖。同时石一祥还参与创办了CIS科学公司，这家公司在1998到2004年期间拿到了加拿大航天局四份合同。虽然合同金额不多，但也能说明石一祥确实具备一些材料工艺与技术产业化相关知识。石一驰能够设计MMIC芯片，石一祥具备产线工艺知识，而且兄弟俩都掌握相关市场渠道。
但当时北美国防产业已经持续兼并十几年，美国政府虽然会扶持创新企业，但小企业都被国防总包商挤压在狭窄的赛道里，完全没有发展空间，所以石家兄弟开始考虑到中国大陆来找机会。石家兄弟想要回国做军工产品，还需要有人提供资金、场地，让项目落地，这就要引出第二条线。
雷电微力与邓洁茹
成都雷电微力公司、陈亚平、中国庆安国际贸易集团与邓洁茹。2007年9月，成都雷电微力公司创立，陈亚平担任总经理，负责组织团队，研发小型有源相控阵雷达。成都雷电微力公司最初股东中并没有出现陈亚平，但是出现了陈亚平的妻子李红卫。陈亚平的美国签证记录显示，2007年10月，他已经在用雷电微力总经理兼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去申请签证。陈亚平教育经历一般，但他选择的方向非常准确。当时国内海空军大型平台，比如052C、空警2000都已经装备了国产大型有源相控阵雷达，下一步是将相控阵雷达下沉到战斗机与护卫舰，而雷电微力要做的是更进一步的导弹与无人机小型相控阵雷达。一旦产品线开发成熟，不仅能应用于导弹末端精确制导、陆军防空火控与电子战对抗，也能用于超视距空空导弹、低轨星座相控阵通信，以及SAR卫星对地遥感。
可以说雷电微力在2007年的布局，在当时是很有战略眼光的，而这个方向也正是石一驰的专业领域。这并不是巧合：2013年陈亚平去美国时，他直接把赴美目的地写成了石一驰的住宅地址。雷电微力在2021年回复深交所的报告中，说公司2007年创立时，是因为创始团队看到了有源相控阵论文，从而坚定了信心。这个说法也许是真的，但种种迹象表明，陈亚平与石一驰也很早就发生了接触。在2007年陈亚平组建雷电微力公司团队的前后，石家兄弟在北美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2006年7月，石一驰在加州注册了一个新公司，申报经营范围是娱乐与通信行业的制作和咨询服务。2007年雷电微力创立时，石一驰此前设计MMIC芯片的公司被霍尼韦尔收购。
霍尼韦尔是美国老牌航空航天与军工巨头，业务覆盖航空发动机、航电导航雷达与监视系统，波音空客有大量零部件都是由霍尼韦尔提供的，连M1A2坦克发动机也是霍尼韦尔产品，同时霍尼韦尔也是中国商飞的重要供应商。石一驰的芯片设计公司被霍尼韦尔收购之后，他本人也转任霍尼韦尔高级技术经理，负责开发航空毫米波传感器，一直任职到2011年。同样是在2007年，石一驰的兄弟石一祥也在加拿大注册了JYS科技公司。石一驰卖掉旧公司，同时两兄弟都各自注册新公司，都是在为接下来到大陆开展业务做准备。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出入境记录，石一驰从2007年1月开始频繁出境，目的地分别是台北、东京与加拿大蒙特利尔，也就是石一祥所在地。2007年11月28日，石一驰从洛杉矶直飞广州，直到12月4日才从广州返回，之后两年，石一驰频繁飞往北京、上海与广州。
石一驰频繁飞到大陆，大概率是多次面见了邓洁茹。邓洁茹当时在中国庆安国际贸易集团当部门总经理，从2009年起，她又兼任雷电微力市场总监，与陈亚平共同推进小型有源相控阵的开发。根据雷电微力多年后提交的上市审核材料，2009年邓洁茹已经通过亲属侯锦黎代持雷电微力股份，2010年进一步通过陈亚平、李红卫夫妇扩大股份代持规模，到2011年底，邓洁茹已经累计向雷电微力投入2400万，成为雷电微力实控人。可以说雷电微力早期项目开发背后，很可能就是靠邓洁茹与庆安国际来牵线运作的。石家兄弟那边的情况也在印证这一点。2010年1月，石一祥用JYS科技公司邮箱给石一驰发邮件，内容是美国商务部实体清单与美国对华出口政策规则问答，其中内容包含军事最终用途，以及受控技术分类。
2010年6月，庆安国际给石一驰的公司打款100万美元；2011年4月，雷电微力又通过个人向石一驰公司打款270多万人民币，而且汇款凭证是先发给邓洁茹，邓洁茹转给陈亚平，最后再由陈亚平发给石一驰。这说明背后的分工关系，很可能是石一驰提供海外技术和供应渠道，陈亚平负责雷电微力项目的执行，邓洁茹负责协调庆安国际、雷电微力和境外资金。
中电科29所
对于一个军工研发项目来说，有技术、有团队、有开发资金，这些都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找到客户，对客户需求进行量身定制，否则就算做出来产品也很难被军队采购。这就要引出第三条线——中电科29所。29所成立于1965年，是国内最早从事电子战领域技术研究、装备型号研制与批量生产的研究所，而且是国家一类系统工程研究所，能为陆、海、空、天、弹这些不同平台设计电子信息系统装备。29所站在产业链最上游，理解战场上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也熟悉装备项目的操作流程，能把频段、功率、尺寸、抗干扰和可靠性这些指标拆分给天线、芯片、组件和软件团队。对雷电微力来说，与29所合作能直接找准开发方向，节约项目时间与试错成本。对当时的29所来说，虽然所里也能做T/R组件，但主要是为整机做配套，做小规模生产，成本很难降下去，而且小型相控阵是走量产品，所以29所也需要一个能低成本批量生产的外协单位。
为此，29所早在1993年初就成立了成都四威电子，还在2001年成立了四威高科技产业园，专门开展投资、生产、进出口与市场化运营工作。2010年，雷电微力初步掌握了小型相控阵的新技术，这对当时的29所来说，是个有潜力的投资合作对象。于是2010年7月，29所与雷电微力合资成立了新公司，名字用了氮化镓HiWafer的中文谐音——嘉纳海威，由陈亚平担任总经理。而且从公司注册那天起，加拿大的石一祥就是公开的公司董事，一直到2021年才卸任。前面说的三条线在嘉纳海威完成合流。几个月后，邓洁茹也通过她控制的北京天航杨浦公司入股了嘉纳海威，进一步强化了三方合作关系。
嘉石科技起步
三方组建合资公司后，下一步的问题是芯片找谁代工。当时国内能造砷化镓、氮化镓芯片，但主要是军工院所用IDM模式自行设计制造，生产批量小、成本高，不适合小型相控阵芯片的生产规模，而且当时内地也没有对市场开放的第二、第三代半导体晶圆代工厂，超过95%的相关芯片制造都要委托境外厂家。此时嘉纳海威在小型相控阵领域比较国内同行，已经在技术、资金与型号项目对接方面占据先手优势了，于是三方决定把晶圆代工厂也搞起来，于是就有了嘉石科技，也就是现在的海威华芯。
（此处为中插广告，文稿从略）
前面提到，2010年嘉石科技成立时，股东分别是自然人武锦与江苏雷电科技。从工商信息登记情况来看，在此之前，不论是武锦还是江苏雷电的三个股东，都与前面介绍过的三条线没什么交集。然而，宜兴的江苏雷电与成都的雷电微力名字都带雷电，这并不是巧合：江苏雷电很可能从一开始，背后的实控人就是邓洁茹。这个推测有几条间接证据。首先，邓洁如此前就在宜兴有自己的生意。工商信息显示，2008年，宜兴市注册了一家盛誉环保科技公司，邓洁茹持股30%，并担任监事，邓洁茹的叔叔邓宏中持股40%。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只有58万，但仅在2011年，邓洁茹就从中分红超过1000万，而且前面也提到过，邓洁茹早些年有委托他人代持股份的习惯。其次，根据成都雷电微力招股说明书，江苏雷电一直没有实际经营。
前面提到，2009年江苏雷电注册成立后，先在宜兴宣布了总投资8000万的项目，而宜兴项目的后续情况，也进一步坐实了江苏雷电是个壳子：宜兴项目在2010年被列入宜兴市重点工业项目表，但在2011年之后，就从表里消失了。通过天眼查可以看到，江苏雷电在2014年才正式购买了2010年宜兴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这个地块的交易信息可以在江苏土地市场网上查到，数据与天眼查一致，但地理位置一栏无法显示宗地轮廓。我检查了一下，这是因为网页没有正确调用地块几何数据，通过开发者工具，我们可以找到正确的宗地几何组件，按照网站调用规则代入后，就能恢复宗地轮廓。宗地轮廓有异常偏移，不过这不妨碍我们找到准确的位置。通过比对项目用地的历史卫星图可以看到，该地块2013年前后出现了桩基础施工痕迹，之后一直停工荒废，基坑常年蓄水。
这块地唯一一次公开使用，就是在2018年把场地借给成都雷电微力，用来测试天线性能，这也与江苏雷电的公司年报能对上：2015年该公司只有三人，也就是三个原始股东，营业收入为零，年末资产2000多万，净资产不到36万。一家号称要做RFID模块研发、又在成都宣布要投资近20亿元晶圆厂的公司，没人、没收入，却压着2000多万资产，看上去更像是个拿项目、拿地和持股的载体，不是用来经营的电子企业。第三，江苏雷电的后续操作进一步说明这家公司与邓洁茹密不可分。2012年3月，江苏雷电入股成立了江苏紫晶半导体材料研究有限公司，注册地与江苏雷电一致。江苏紫晶的另外两个股东，分别是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海外壳公司，以及加拿大的石一祥，石一祥直接出任江苏紫晶董事。
我花这么大篇幅介绍江苏雷电，只是想充分说明：2010年嘉石科技的成立，与成都雷电微力、29所、北美石家兄弟，从一开始就是一整盘棋。之所以当时要把操作搞得这么复杂，大概率是因为要同时满足两套互相矛盾的需求。对于内部人员来说，嘉石科技这家公司要同时对接军工客户、相控阵产品、芯片设计、晶圆工艺以及厂房建设；但与此同时，这家公司也要公开申请贷款、竞拍土地，还要进行国际采购。所以在公司架构上，必须既能用合同来确保合作进行，同时又要用多重隔离层来保障国际采购通道，增加他国调查成本。2010年底嘉石科技注册后，只过了几个月，几条线就通过不同方式入股。2011年4月和6月，邓洁茹用她控制的北京天航杨浦公司先后入股嘉纳海威与嘉石科技，用她个人名义来维系多方合作架构。
同时，嘉纳海威的股权关系也在调整，进一步将陈亚平团队、29所旗下产业公司以及石家兄弟捆绑到一起，但在表面上与嘉石科技保持隔离。这时，雷电微力的陈亚平团队已经做出第一台原理样机，并很快得到了军方用户认可。下一步就是形成明确的技术路线与产品布局，而一旦产品应用市场打开，芯片需求就会快速增长，这就意味着嘉石科技也要加快晶圆产线的开发工作。2011年，嘉石科技分别签了916万的设计合同以及19.5亿的工程总承包合同；2013年6月，嘉石科技正式拿到了成都物联网产业园的地块使用权。在解决厂房和用地的同时，嘉石科技也要解决产线技术难点，这部分工作主要靠石家兄弟推进。当时世界正处于从3G智能机向4G过渡的阶段，手机覆盖频段越来越多，对砷化镓功率放大器和射频开关的需求持续增长。
2011年，中国虽然生产了全球70.6%的手机与90.6%的计算机，但高性能射频芯片大量依赖进口。内地虽然已经有化合物半导体生产线，但规模、良率都不足以承接商业级订单。因此，把海外成熟工艺引入内地，再利用国内市场迅速做大产能，从当时看发展潜力非常大。如果嘉石科技能够在内地率先建成商业级化合物半导体代工产线，那后续就会有用不完的融资和收益，各方都能从中获益，而且军工订单也能被庞大的民用订单掩盖。于是，石家兄弟带着这个思路制作了商业机会PPT，以民用商业产线名义公开在国际上寻找合作对象。
2012年3月2日，石一驰以嘉石科技总裁身份签署了美国商务部BIS-711最终用户声明，准备用1200万美元，找加州托兰斯的环宇通讯半导体，引进两套成熟的化合物半导体制造工艺：其中一套是2微米砷化镓异质结双极晶体管工艺，用于制造射频功率放大器；另一套是0.5微米赝配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工艺，用于制造射频开关。
美国封杀
这两套产线技术可以支撑手机使用场景，但在当时并不算先进。台湾省的稳懋早在2002年就推出了同类工艺，到2010年时，稳懋已经推进到6英寸0.1微米量产平台。不过这两条成熟产线，对嘉石科技来说刚好合适：一方面是购买技术许可的风险较低，另一方面是能用成熟产线来锻炼团队，嘉石科技要在消化掉成熟产线技术之后，才谈得上迭代和追赶。结果2012年4月26日，工艺许可申报只过了一个多月，美国商务部就把申请退回了，要求补充嘉石科技购买工艺许可的最终用途、客户以及技术细节。石一驰很谨慎，没再补充材料，放弃了环宇通讯这条线。于是石一驰换了个思路：既然走国际技术采购容易触发审查，那就改成在美国国内先找芯片代工，先把内地的业务往前推进。2012年11月，石一驰委托朋友，向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科瑞公司咨询0.5微米与0.25微米的氮化镓代工工艺，希望取得设计规则和标准单元库。
2013年2月，石一驰让跟随他创业多年的老员工、越南裔美国人麦杰安，用空壳公司总裁名义接触科瑞公司，也就是现在的狼速半导体。为了降低科瑞公司的警惕，石一驰手把手指导麦杰安填写文件，宣称芯片将在美国境内完成设计、测试和使用，不会出口。随后，麦杰安把邮箱账号交给石一驰，石一驰与成都雷电微力技术人员由此获得了科瑞公司的MMIC工艺设计套件访问权限，拿到了设计接口。虽然这并不会让石一驰与嘉石科技掌握产线工艺，但能让设计人员按照真实产线工艺要求来设计芯片，先把设计能力提升起来。2013年9月，麦杰安花了13万美元正式委托科瑞公司流片，用独立掩模板制造了4片6英寸晶圆，其中3片做了切割，一片保留整片。12月26日，科瑞把完成生产的晶圆发给麦杰安，之后麦杰安把晶圆邮寄给旧金山湾区一家几乎没有业务的进出口公司。
2014年1月2日，在石一驰安排下，麦杰安把包裹物品填写成玻璃样品，申报价值100美元，以货品价值低于2500美元为理由，申报免交电子出口信息，将包裹发往香港。几天后，包裹顺利经香港进入内地。2014年3月，国内测试结果出来了，石一驰告诉麦杰安，说其中一些芯片表现良好，正在为Ku波段卫星通信芯片寻找客户，并准备再委托科瑞生产30到60片晶圆。此时石家兄弟都在国内，他们并不知道，之前1月份邮寄的包裹在发到香港后，曾被美国商务部驻香港人员做过装运核查。从后续情况推测，石一驰的华人身份，以及他的社交圈涉及美国国防的生意与职业履历，很可能早就在重点观察人员名单上。石一驰很可能在2012年尝试购买环宇通讯产线工艺时，就被秘密调查。2014年3月13日，就在石一驰着手安排下一批次晶圆代工时，美国国防情报局编写了一份开源情报报告，题目就是《成都嘉石科技有限公司》。
随后，美国商务部立刻着手展开跨部门行动。2014年8月1日，美国商务部将嘉石科技、北京天航杨浦、江苏雷电、中电科29所、庆安国际贸易集团都列入了实体清单。国内反应很快。既然被列入实体清单，那之前在股权上隔离军工企业就没必要了。就在美国商务部更新实体清单前后，中电科29所以子公司成都四威电子的名义正式持股嘉石科技，到2014年底，四威电子持股比例已经达到71.5%，形成实际控股。同时，邓洁茹继续想办法为产线开发筹集资金，替嘉石科技偿还了超过一个亿的采购欠款，但晶圆产线开发需要的资金缺口太大。中电科29所开始主持嘉石科技混改，准备寻找有实力的资方，于是找到了有军民融合经验的上市公司海特高新。2015年4月，海特高新正式控股嘉石科技，持股比例达到52.91%，公司名也改成了现在的海威华芯。这一混改后来还作为典型案例，被国家发改委发在了网站上。
此时，海威华芯从美国引进技术与产品的通道被掐断，但项目还要继续。于是2015年7月，海威华芯把目光瞄向了台湾省的公司。海威华芯找到了联颖光电前经理杨光宇，委托杨光宇帮忙招揽熟悉砷化镓、氮化镓工艺流程的人才。之后几个月，海威华芯成功从稳懋、联颖挖到了一批工程师，获得了大量流程、设备、材料与机台参数相关知识，缩短了产线研发时间，加快了产线良率提升速度。2016年4月，海威华芯宣布第一条6英寸第二、第三代化合物半导体产线正式贯通并进入试生产。2016年9月，海威华芯又发布自主开发的0.25微米砷化镓功率芯片工艺设计套件。到了2018年，海威华芯已经开发6类工艺，完成580多款定制芯片的开发和试产，服务客户数量超过100家。看上去，海威华芯率先在国内建成化合物半导体代工产线，而且市场服务也步入了正轨，但海威华芯的实际处境却并不乐观。
当时，全球射频芯片的上游设计市场近8成集中在村田、思佳讯、博通、Qorvo和高通这5家公司里，下游代工市场超过6成集中在台湾省稳懋公司手里。海威华芯想要从这些公司手里撬走大客户本来就很难，而此前美国商务部将海威华芯列入实体清单，又进一步限制了海威华芯的发展。实体清单虽然不会直接禁止企业客户购买海威华芯生产的芯片，但晶圆代工本身就需要客户与代工厂之间进行技术协调，只要过程中包含管制内容，就会触发合规风险，海威华芯也因此失去了大量潜在客户，公司持续亏损。
2019年转机与新的资金缺口
2019年，形势再次发生变化。这一年，美国将华为海思列入实体清单，国产射频芯片与本土晶圆制造能力突然成为迫切的供应链需求，国家也在第一时间发放5G商用牌照。与此同时，国内新能源汽车产业开始快速增长。海威华芯也第一时间调整战略方向，新开发了0.15微米砷化镓工艺，同时把业务延伸到硅基氮化镓与碳化硅功率器件，试图开拓国内5G通信、消费电子、新能源汽车、充电设备和数据中心市场。但新工艺、新产线又要对应一大笔投资，这些都要靠股东持续输血。从2018年到2020年，海威华芯营业收入从不到2500万增长到1.69亿，净亏损却也从1700多万增加到2800多万。海特高新因为控股海威华芯，要在上市财报上并表，分摊对应股权份额的账面亏损：2020年海特高新分摊了海威华芯近1500万亏损，占海特高新归母净利润近一半。
而且海威华芯同时还占用了海特高新2.4亿元借款，并由海特高新提供2.911亿元担保。眼看海威华芯后续资金缺口越来越大，海特高新的董事会有点顶不住了，开始筹划增资扩股：一方面减少在海威华芯的持股比例，从而不再并表；另一方面也是引入更有实力的资方，让海威华芯能够加快发展。这笔增资需求最终在2021年迎来了正威集团。
正威集团登场
2022年我用4期节目深挖过正威集团。简单来说，正威集团用世界500强和夸大产值来包装铜加工项目，与各地政府谈招商引资条件，借助旋转门来推进项目签约，但实际项目建设只会推进到轻钢厂房封顶。正威集团用一批二手设备表演完开工之后，就只在当地留个空壳。同时正威集团会以铜贸易占用巨额流动资金为理由，要求与地方政府或地方国资合资成立供应链公司，并许诺五年建设期结束后开始分红。等到地方的钱进账，正威集团再通过旋转门与密集宴请酒局，设法让地方放宽账户监管，从而将专款套取出来。再之后，各地套出来的大量资金会被正威纳入到资产转移网络。这套产业版庞氏融资注定正威集团只能不断滚雪球，用更多地方注资来填补之前许诺的供应链分红以及公司资金缺口。正威集团从2015年开始密集成立供应链公司，到2021年前后恰好要集中进入分红期，因此疫情之后，正威集团资金链缺口越来越大。
正威集团此前曾经试图开辟新赛道搞钱。2017年11月，正威集团拿出50亿参与恒大地产战略投资。当时恒大集团正在筹划借壳深深房上市，正威集团用50亿押注上市成功，而一旦恒大借壳上市，正威集团就能分享上市后的估值溢价。这个故事的结尾大家都知道了：2021年恒大借壳失败，资金链爆雷，这笔钱打了水漂。投资恒大并不是正威集团唯一一次尝试从股市套钱。在投资恒大一个月之后，2017年12月，正威开始持股A股公司九鼎新材。2019年，王文银和正威集团以11.53亿元受让九鼎新材6500万股，取得公司的控制权，将股票名称改为正威新材。但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玻璃纤维，利润率甚至低于同行，很难炒作股价。于是正威集团开始尝试拼凑一个宏大的故事。当时出狱后的唐万新指挥梧桐系资本正在炒作斯太尔股票。
梧桐系通过包装一家爱尔兰初创公司，在国内成立了中科迪高，并让中科迪高放出话来要收购斯太尔股份，结果很快就被深交所关注，导致炒作失败。之后中科迪高去铜川市成立了天健九方，宣称要造车载毫米波雷达芯片，给铜川市政府制造了6000万坏账。王文银看上了这块二手泡泡糖，准备再加点佐料，吹一个更大的泡泡。于是正威集团通过种种渠道，联系上了真有能力生产化合物半导体芯片的海威华芯。2021年4月，正威集团通过正威金控增资超过12.8亿，成为海威华芯第一大股东。7月，王文银又让九鼎新材与正威金控共同签署一项协议，准备收购中科迪高与九方迅达超过一半的股份。这样一来，正威集团就能宣称：他们手里有爱尔兰海外技术，用中科迪高做芯片设计，用海威华芯制造晶圆，用九方迅达封装芯片与模组，形成一整条毫米波产业链。接下来就是董秘曹亚伟的表演。
随着2021年正威集团讲故事，正威新材股价从5块多一路飙升到超过22块。7月19日，正威新材在股价异动公告中强调，说正威集团增资海威华芯是控股股东自己的事情，与本公司无关。紧接着4天后，董秘曹亚伟就在投资者交流会上改口，认可媒体所谓正威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但又表态说海威华芯暂时不会装进上市公司，不过等正威新材拿到中科迪高与九方迅达之后，随着三家企业业务关联度越来越高，不排除会继续注入到正威新材。同时曹亚伟还说，2021年是正威新材资本并购的攻坚年，上市公司收购两项芯片资产后，会顺势剥离老资产，让市场价值不断获得提升。按照曹亚伟的说法，正威新材很快就要从玻纤公司变成芯片公司了。2022年，正威集团的人时不时就会放风，说相关资产要由集团董事局统一规划安排，控股股东已经做好产业注入的必要准备。
同时他们又把新能源汽车、无人驾驶、锂电池乃至航天都塞进了故事里，饼越画越大。我做了两期节目后，曹亚伟发了三千字小作文，还在吹这个故事。最终2023年11月，正威新材正式终止收购天健九方。由于中科迪高与九方迅达都是空壳，正威集团买过来注入上市公司马上就会在交易所问询中穿帮，所以正威集团唯一指望的，就是把海威华芯注入正威新材。但正威只持股海威华芯34.01%的股份，远没有达到控股。在海威华芯九个董事席位中，正威占据了四个，而董事会决议需要六票才能通过，也就是说正威只有否决权，没有决定权。所以正威集团决定，继续用盘外招来夺取海威华芯控制权。
夺权与反击
正威集团能够增资海威华芯，本就是旋转门牵线的结果，而且能量不小。正威集团也许是通过这层关系影响到了中电科集团领导的判断。于是在正威集团进入海威华芯董事会后，29所一度与正威集团成为盟友。2021年7月12日，海威华芯董事会决议，聘任29所的高能武担任总经理，聘任正威金控的陈国宝担任财务总监。紧接着21号又通过议案，把企业网银U盾也交给了陈国宝。这样一来，29所掌控日常经营，正威掌握了公司财务。海特高新虽然手里握着企业公章，占据董事长与法人位置，但海特高新只在董事会占据三个席位，一旦长元科技也与正威站到一起，就会过线6票，形成决议权，把海特高新变成摆设。更关键的是，当时29所正在筹划退出。当时中电科集团内部印发了一个通知，要求治理亏损低效企业，剥离两非。所谓两非，就是非主业、非优势资产。
此前海威华芯持续亏损，晶圆代工也不是29所主业，而且正威增资入股后，29所持有股份的估值也被拉高，可以高价减持，所以29所也算是选择了利益最大化，准备在年底挂牌出售持有的海威华芯股权。海特高新管理层很敏锐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也肯定花力气调查了正威集团此前的操作，知道形势紧迫，必须果断采取非常手段。2021年11月初，海特高新越过董事会，直接用公章发文，解聘总经理高能武、处罚陈国宝，免除了29所与正威集团把控的关键领导岗位。紧接着海特高新派人进入陈国宝办公室，收回了财务专用章、网银U盾与财务资料，造成既定事实。正威在成都发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海威华芯部分资产。官司一直断断续续打到2023年3月，两级法院都驳回了正威的诉讼请求，同时贸易仲裁委员会也驳回了正威的仲裁请求。现在回头来看，海特高新出手抢走财务章与U盾的时机刚刚好。
就在案件诉讼审理期间，在我四期节目播出之后，正威集团资金链开始断裂。从2022年底到2023年，正威旗下公司不断质押资产，填补资金缺口：深圳翼威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左海供应链公司质押了5960.62万股正威新材股票；同时西安正威又向盛京银行上海分行质押了4132万股；正威集团在兰州银行持有的2.46亿股也全部被质押，并遭到司法冻结。2024年，深圳翼威与西安正威持有的所有正威新材股票，都已处于冻结、轮候冻结或者质押状态。王文银吹了多年的商业帝国，只剩下一串债权人名单。由于正威集团旗下的优质资产太少，瓜分过程手慢无，所以只有少数动作快的地方政府抢到了有价值的资产。现在正威集团同系列案件已经接近500起。在此期间，正威金控也被用来抵债。
2023年11月2日，正威从正威金控退出，青岛市市南区财政局通过青岛海岳产投公司全面接手正威金控，正威金控也更名成青岛海岳控股。正威新材的故事更讽刺：2019年正威集团花11.53亿从九鼎新材老板顾清波手里买走6500万股，正威集团爆雷后，顾清波与九鼎集团一共只花了2.83亿，就从法院拍卖场买回来5960.62万股。2025年2月，正威新材再次改回九鼎新材。正威把海威华芯股权移交给青岛国资之后，正威当初留下来的僵持局面并未发生改变，而且青岛国资行事更霸道。当时海威华芯董事长是代表海特高新的魏彦廷，魏彦廷从2023年7月开始就因某些原因无法履职，导致海威华芯出现权力真空。
2024年7月，青岛海岳控股直接进场控制了海威华芯，并以董事会名义安排自己人马晓力代行董事长与企业法人，同时将海特高新董事会席位从三个削减到两个，将董事长提名权从海特高新转移到了海岳控股。海特高新随后起诉，2025年6月，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青岛海岳控股操作的决议条款；今年1月，成都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之后海特高新又取得了有利于自己的仲裁结果，但纸面上的胜利并不等于实际控制权移交。按照海特高新的说法，青岛海岳控股与马晓力拒绝执行法院判决与仲裁裁决，海特高新的董事、审计人员无法进场，也拿不到完整的财务资料。青岛海岳控股则声称，企业涉及军工要保密，而且现在又是诉讼敏感期，不方便公开具体情况。今年5月，海特高新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又召开临时股东会，选出了海特高新提名的三名董事。
7月14日，双流区行政审批局根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涤除马晓力的董事长与法人工商登记。8月5日，双流区法院又向青岛海岳控股与海威华芯发出预处罚决定书，限8月15日前配合执行。结果海特高新还是进不去门，于是就有了8月18日海特高新联合其他股东闯进海威华芯厂区。
尾声：各奔前程
海威华芯的故事到这里就讲的差不多了，早年参与创业的几条线也早已各奔前程。邓洁茹在2014年之后正式成为成都雷电微力实控人，在她的带领下，雷电微力守住了下游毫米波微系统业务，公司也在2021年顺利登陆创业板。当年她所代表的资本线，在另一家公司完成了开花结果，邓洁茹本人也在2022年入选当年中国杰出商业女性100榜单。石家兄弟的结局则完全不同。石一驰2019年在美国被陪审团裁定18项罪名成立，2021年首次判刑63个月，2023年刑期增加到85个月，石一驰账号的最后一次活跃也停留在三年前。另一边，石一祥与他的妻子就加拿大警方扣查资料是否移交美国，一路把官司打到加拿大最高法院，2025年5月上诉许可申请被驳回，等待石一祥的很可能也是牢狱之灾。回顾海威华芯这十几年遭受的两次最重大打击：一次来自于美国政府，另一次来自正威集团。
美国让海威华芯失去了大量潜在客户，正威集团让海威华芯陷入经营停摆，厂区一度被人放羊。16年前，各方踌躇满志，立志做成国内头部化合物半导体代工厂；16年后，只剩下股东们争夺的一枚公章。好，本期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信息来源
- 本期主要事实来源汇总：北京商报与上海证券报（2026年8月抢章事件双方说法及增资背景）、美国司法部与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石一驰案定罪与量刑）、加拿大最高法院（石一祥上诉许可）、eCFR实体清单（2014年8月1日列入记录）、国家发改委网站（2015年海特高新混改案例）、IT之家（正威金控34.01%持股）、中国经济网（雷电微力创业板上市）、新京报与证券时报（九鼎新材股权变更与更名）。（来源 综合）
已核对
- 「2026年8月18日下午4点前后，100多人身披雨衣，进入成都海威华芯科技有限公司」「丢失了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党委章，以及『马晓力』字样手写体签章」与报道一致：抢章发生在8月18日16时许，海威华芯官微指二股东海特高新组织百余人撬开保险柜抢走上述四枚印章并已报案。唯一出入：北京商报称官微发文时间为8月19日晚间，文稿称「19号凌晨」，请主会话留意。（来源 北京商报（搜狐时间线转载））
- 「8月21日海特高新发布公告，说18号的行动是在维权」属实：海特高新于8月20日晚23时后发布《有关诉讼事项的说明》公告（公告日期为8月21日），称8月18日联合其他股东前往华芯科技维权，依据法院生效判决、仲裁裁决与执行通知书；公告还载明2021年5月正威金控签订增资协议、以货币资金12.88亿元出资成为华芯科技第一大股东、2021年6月完成增资——文稿称「2021年4月增资」较协议签订时间略早，「超过12.8亿」与12.88亿相符。（来源 上海证券报（搜狐转载））
- 「石一驰2019年在美国被陪审团裁定18项罪名成立，2021年首次判刑63个月，2023年刑期增加到85个月」与美方记录一致：Yi-Chi Shih于2019年7月被陪审团裁定18项罪名全部成立，2021年7月22日被判63个月监禁；后经发回重审改判两项85个月同期执行，2024年10月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该量刑；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电子工程系兼职教授」身份亦获洛杉矶时报与法院文书印证；文稿称其 accomplice「麦杰安」即同案被告Kiet Ahn Mai（越南裔美国人），2018年12月认罪。（来源 美国司法部加州中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
- 「科瑞公司，也就是现在的狼速半导体」属实：第九巡回法院判决书载明石一驰经Kiet Mai向Cree Inc.洽购MMIC代工服务并代其填写出口合规问卷、其后晶圆出口中国；Cree Inc.已于2021年10月4日正式更名为Wolfspeed（狼速半导体）。（来源 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判决（Justia）；Wolfspeed官网）
- 「石一祥与他的妻子就加拿大警方扣查资料是否移交美国，一路把官司打到加拿大最高法院，2025年5月上诉许可申请被驳回」属实：加拿大最高法院2025年5月22日驳回Ishiang Shih、Winnie Shih与JYS Technologies Inc.的上诉许可申请（所涉为魁北克上诉法院2024年10月25日判决），与文稿「石一祥在加拿大注册了JYS科技公司」及妻子同诉的叙述吻合。（来源 加拿大最高法院）
- 「2014年8月1日，美国商务部将嘉石科技、北京天航杨浦、江苏雷电、中电科29所、庆安国际贸易集团都列入了实体清单」主体属实：美国现行实体清单显示嘉石科技（Chengdu GaStone/Jiashi，后增列别名海威华芯HiWafer）、中电科29所、江苏雷电（注册地江苏宜兴，与文稿一致）、庆安国际贸易集团均于2014年8月1日依据79 FR 44683（29所为79 FR 44680）列入；唯现行清单中别名含Tianhang的China Tech Hi Industry Import and Export Corporation系2018年8月1日列入，与「北京天航杨浦」的对应关系未能确认，存疑。（来源 美国联邦法规电子代码（eCFR）实体清单）
- 「2015年4月，海特高新正式控股嘉石科技，持股比例达到52.91%，公司名也改成了现在的海威华芯。这一混改后来还作为典型案例，被国家发改委发在了网站上」属实：国家发改委网站刊载的典型案例载明2015年海特高新以收购中电科29所旗下成都嘉石科技的方式获得新组建混合所有制企业海威华芯52.91%股份、成为控股股东（股份比例一致；「2015年4月」的具体月份未见于该案例）。（来源 国家发展改革委）
- 「正威只持股海威华芯34.01%的股份」属实：报道载明增资完成后正威金控持有海威华芯34.01%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并负责委派财务总监，海特高新持股由51.21%稀释至33.79%（文稿称董事会九席中正威占四席，未检索到独立佐证）。（来源 IT之家）
- 「2019年正威集团花11.53亿从九鼎新材老板顾清波手里买走6500万股」「顾清波与九鼎集团一共只花了2.83亿，就从法院拍卖场买回来5960.62万股」「2025年2月，正威新材再次改回九鼎新材」均属实：新京报2019年报道正威以11.53亿元协议受让顾清波所持6500万股九鼎新材股份；2024年顾清波及九鼎集团以2.83亿元从司法拍卖购回5960.62万股；证券时报载公司证券简称自2025年2月24日起由「正威新材」改回「九鼎新材」。（来源 新京报；证券时报）
- 「邓洁茹在2014年之后正式成为成都雷电微力实控人……公司也在2021年顺利登陆创业板」属实：雷电微力（301050）于2021年8月24日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发行后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仍为邓洁茹（直接持股19.40%并合计控制23%表决权）；创业板上市委审核时还问询过「实际控制人邓洁茹多次使用股份代持方式持有发行人前身雷电有限的原因及合理性」，与文稿所述代持情节吻合。（来源 中国经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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