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6-06-13 | B站
正文
2011年,SLS正式立项,原计划2016年首飞,结果拖到了2022年才打上去第一发,单次任务成本高达41亿美元,之后又过了三年多才打上去第二发,而后续衍生构型迟迟不能交付。同时,美国传统航天供应商的产品更新换代也出现了断档:波音的星际线飞船把宇航员晾在天上几个月,到现在也没能彻底解决故障隐患;ULA的火神火箭在2024年总算完成了首飞,两年一共发射四次,火箭固推存在故障隐患,导致军方叫停了发射订单。此外,美国军工产业整体研发生产节奏放缓,波音民航客机事故频发。这一系列问题被不少网友认为是美国不行了,产业空心化太严重。而另一边,SpaceX的猎鹰9号实现了人类前所未有的高频发射:2025年猎鹰9号发射165次,占全球发射任务总量超过一半,发射入轨质量超过2600吨,占全球入轨质量约85%。
接棒猎鹰9号的超重型火箭星舰已经完成第12次试飞,稳步进入成熟阶段,起飞推力超过8000吨,美国航天年度发射入轨能力即将跨越到万吨级以上。再叠加美国AI产业的蓬勃发展,美国似乎又太行了,产业革新能力爆表。于是每次星舰发射,网友都会在评论区开团,争论美国到底行不行,将美国的两个侧面对立起来,从一个侧面去否定另一个侧面。不论立场站在哪边,提出这类问题本身逻辑上就是错误的。以美国航天为例:衰退的是传统供应商,革新的是新型供应商。传统供应商衰退,是因为政府计划性项目形成的资产太庞大,企业在错误的激励制度下加速了管理僵化进程,并导致持续的能力萎缩;而新型供应商对应的是商业化的激励模式、全球最大的风险融资市场,以及美国持续建设一个多世纪的市场制度,所以能够孕育出颠覆式创新结果。本期是阿尔忒弥斯系列节目的最后一期。
在之前的两期节目中,我们分别介绍了美国航天战略的历史路径问题,以及前阿尔忒弥斯时代的国会法案博弈。本期我们先快速梳理一遍阿尔忒弥斯计划,然后从全局视野复盘,看看美国的两个侧面是如何形成的。
奥巴马时代:改革失败与战略空转
在奥巴马第一任期,由于白宫将航天改革作为政治交易筹码,导致四名参议员成功在2010年NASA授权法中塞进了几条实质性条款,提前锁定了SLS的设计框架与供应商。这之后的十几年,相关项目就进入了垃圾时间。之前我介绍过,当时在NASA带头推进改革的是副局长加弗(Garver),她成功将商业载人计划纳入了政府预算,但整个国家的航天战略改革却失败了。加弗对政治失望透顶,在2013年9月正式提出辞职。她一走,NASA就彻底被局长波尔登(Bolden)带进了行政化状态。后来SLS有了个外号,叫“参议院发射系统”。
奥巴马第二任期的三件事
在奥巴马第二任期,美国航天有三件事值得简单说一下。首先是商业载人合同分配。在加弗离职一年后,NASA正式公布商业载人合同:波音星际线拿到了42亿美元,SpaceX龙飞船拿到了26亿美元。波音报价比SpaceX高出一大半,却照样中标,而且吃掉了订单大头,说明美国政府对老承包商议价有着近乎本能的宽容。后续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龙飞船从2020年5月至今一共完成了20次载人任务,将76名宇航员送入了太空;而星际线直到2024年才完成首次载人任务,结果还让宇航员滞留在空间站9个月。其次是猎户座飞船。猎户座在2014年底首次试飞,这次试飞看上去很成功,但用的是德尔塔4重型火箭,再入速度低于月球返回速度。换句话说,飞船是早期的,火箭是借用的,工况是打折的,所以热防护层缺陷一直拖到几年后才发现。第三是确认航天战略抓手。
2013年,白宫根据奥古斯丁委员会提出的弹性路径,正式提出小行星重定向任务。2015年,正式将方案确定为派出飞船去一颗近地小行星抓取一块巨石、推送到月球轨道上。这完全是奥巴马政府硬编出来的一套任务,在科学与工程上都没有多大意义,两党都不买账。等到特朗普上任后,直接砍掉了整个项目。
特朗普转向与登月舱竞标
2017年底,特朗普签署空间政策指令,基尔中心宣布5年内重返月球,说美国正在和中俄进行太空竞赛,要把登月时间表从2028年提前到2024年,当时彭斯背后放了几个新款火箭模型。直到现在,也只有猎鹰9号是成熟产品。在彭斯发表演讲之后,新任NASA局长将登月计划命名为阿尔忒弥斯,也就是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孪生姐姐。由于登月任务确定时间太晚,所以直到2020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快结束,NASA才正式开展登月舱设计阶段招标。而从登月舱招标到实际用于登月,最快也要七八年,所以2024年重返月球这个口号从一开始就是扯淡。国会议员当然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没必要陪着特朗普一起发疯。更何况2020年疫情爆发后,特朗普眼看要下台了,所以当时NASA为登月舱请求33.7亿美元年度预算时,国会只批了8.5亿。直到拜登上台后,2021年4月,登月舱项目才开标。
由于蓝色起源与Dynetics分别报价60亿、90.8亿,报价太高,而SpaceX报价29.4亿美元,大致能用几年的预算覆盖,所以SpaceX成了唯一中标单位。这之后,蓝色起源与Dynetics向政府问责局提出抗议,遭到驳回。贝佐斯给参议员Nelson写公开信,说愿意自掏腰包20亿,结果也没什么用。再后来,蓝色起源还把NASA告到了联邦索赔法院,结果也败诉了。蓝色起源与传统航天供应商有深度合作。贝佐斯眼看公开程序走不通,就开始玩盘外招。蓝色起源总部在华盛顿州,于是贝佐斯找到华盛顿州国会参议员Maria Cantwell在国会开展游说,成功通过了修正法案。2023年5月,在国会法案要求下,蓝色起源携手包括洛马、波音在内的几家传统航天供应商,成功导入阿尔忒弥斯项目,成为登月舱的二供。
至于说SLS两次发射任务以及猎户座飞船出现的各类技术问题,已经有很多博主详细梳理过,这里我就不报菜名了。
目标定义组织,还是组织定义目标
总体来说,阿波罗时代是目标定义组织,整个任务架构、技术指标设定与工营商招标都是严格围绕目标导向开展的。此外再叠加冷战航天竞赛的政治站位高度,以及国会充分授权、放松预算审批,所以当时美国开创了航天史上的奇迹。而现在的重返月球是组织定义目标:在火箭还没有设计之前,承包商与技术指标就已经被国会老爷定下来了。之后不论是探索小行星还是重新登月,都是在给航天飞机遗产找个输血的名义。这种项目如果都能不拖延超支,那是对人类文明的嘲讽。SLS大量沿用航天飞机遗产,技术上相当保守,发射成功本就是大概率事件。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能频繁出现技术问题、出现交付困难,说明传统供应商出现的能力衰退。这背后是美国国防工业与政府采购制度陷入了结构性的困境。
(此处为中插广告,文稿从略)
归因第一层:金融霸权与产业空心化
网络上提到美国国力衰退,通常会归因为金融霸权与产业空心化。这个归因不能说错,但很不充分。成熟经济体在没有产业革命的情况下,由于国内投资回报率下行,资本往往会转向海外。美国的特殊性在于,它还是全球核心储备货币发行国,世界贸易结算、央行储备和金融避险都需要美元资产。这会强化美元信用,支撑美元汇率并压低美国融资成本。强势美元会让美国进口商品更便宜,但对应的代价是让美国出口更困难,挤压本土制造业空间。而且在美国向全球提供美元流动性的同时,债务也会持续滚雪球,这又会让经济资源进一步向国债、资产市场和金融体系集中,加剧实体产业的贫血。
这之后就是产业空心化:一方面,企业为了开发海外市场、获得市场准入许可,要主动在当地投资建厂、采购招人;而另一方面,企业经营与股市也都会遇到波动,企业为了压低账面成本、修饰资产负债表,会逐步放宽离岸外包的边界,将核心设计与制造环节也交给外部供应商。制造业的大多数知识都隐藏在连续生产、工艺迭代、现场纠错与工程师经验传承当中,企业外包核心环节,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伤筋动骨。波音787就是个典型案例。这两点可以解释美国成熟民用产业的持续衰退,但不足以解释国防工业能力的塌方。美国国防部与NASA都会持续关注供应链安全,确保不会出现关键能力缺失。国防工业虽然要以民用工业为基础,但美国在全球采购民用产品与服务没有什么阻碍,美国国防工业衰退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这就要引出第三层原因:垄断与企业生命周期。
归因第二层:垄断与企业生命周期
绝大多数企业的存活时间还不如人类的平均寿命。能够长期存活的企业,要么是走小而美的手工业传承模式,要么是成功赌对的几次市场转型,企业管理结构跟随产品调整进行了多轮重构。如果企业转型失败,或者盲目扩张,都容易陷入大公司病,走向生存默契。还有一条路,就是变成政府计划采购供应商,变成行政依附单位。行政依附会让企业失去革新动力,对成本与市场需求变化失去敏感度,导致企业管理日益臃肿,然后以更迅猛、更剧烈的方式爆发大公司病。而行政依附的预算输血又会持续给企业续命,把企业变成僵尸。冷战时期,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受限于经济体量与指令性生产,经常出现一个行业一家托拉斯的情况。由于政企不分、刚性预算,以及选择边界不清,企业的僵化也会拖垮整个行业。现在的美国国防工业,就是冷战社会主义产业故事的翻版。
并购浪潮与大公司病
70年代滞胀之后,很多美国大公司市值低于资产拆分价值,而60年代形成的多元化集团普遍效率低下,这就给了华尔街拆分套利的空间。高收益债的崛起让收购者可以用垃圾债筹集巨额资金;里根上台后又放松了反垄断法的执行,给大规模并购放开了闸门。与此同时,辛迪加债务利息抵税政策、高管薪酬股票化,以及股东价值定律的兴起,美国企业治理逻辑也发生了转变。于是到80年代,美国掀起了规模空前的并购浪潮,接近一半的大型美国公司收到过收购要约,这一浪潮一直持续到90年代。这套机制起初有一定合理性,因为之前的多元化集团公司确实很臃肿,管理层往往会拿着企业自有资金盲目扩张。在这种情况下,允许市场进行敌意收购与杠杆收购,是给臃肿企业施加经营压力,逼迫企业革新,清算低效的企业管理层。
然而这套机制在缺乏成熟制度配套的情况下迅速异化,变成了时髦信仰:大公司资产能卖就卖,人员能裁就裁,账上现金能分就回购派息,外包能压低账面成本就甩出去。而高杠杆收购又变成了少数人的套利游戏,至于企业之后的营收能不能覆盖债务,根本没有人关心。制造业隐含知识不能通过报表体现,短期财务指标好转掩盖了长期能力缺失。所以这一并购浪潮持续的十几年,大幅加速了美国龙头公司的老化进程,批量制造了大公司病。等到以RCA与西屋公司为代表的制造业企业集中爆发问题,一切都已经晚了。
最后的晚餐与寡头格局
具体到美国国防工业,随着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五角大楼也要收缩预算、压缩过剩产能。于是在并购浪潮下,美国国防部做了一个看似合理却非常愚蠢的决定:开放国防工业并购。1993年7月21日,时任美国国防部长阿斯平与副部长佩里,在国防部长办公室旁边的餐厅举行了一场小规模晚宴,邀请了二十几名美国主要防务承包商CEO。我们在中篇介绍过的元老级人物奥古斯丁也出席了这次聚餐,而且就坐在国防部长阿斯平旁边。当时奥古斯丁一脸懵逼,小声问阿斯平说为啥突然要吃这么一顿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斯平才图穷匕见,说国防采购预算从85年的1200亿缩减到了93年的600亿,已经腰斩了。言外之意是蛋糕只剩一半,桌上的人太多了,政府不会为多余产能买单,你们自己看着办。奥古斯丁后来给这次晚宴起了个名字,叫“最后的晚餐”。这顿饭的效果立竿见影,美国国防工业随后迅速并购、裁员。
到90年代末,已经形成了今天波音、洛马、诺格、雷神这几家寡头公司操盘的格局。寡头公司尝到并购甜头之后,迅速意识到这是制造垄断的契机,野心从把控总装与主要合同向上下游蔓延,意图操控供应链关键节点:把固体火箭发动机、导引头、军用GPS、航电、备件这些关键供应链节点也吃进集团内部。这既是增加对政府的话语权,也是与同行实现威慑平衡。寡头公司互相抢占供应链节点之后,在承接政府订单时都要彼此依赖,这就稳固了军工复合体的利益联盟。直到1998年,洛马试图收购诺格,五角大楼这才意识到已经玩过火了。一旦这一交易达成,新出现的洛马-诺格集团将同时在军机、雷达、声纳、电子战系统等多个关键领域同时形成横向垄断与纵向卡位。最后国防部联手司法部才成功逼停了这起并购交易。然而垄断分肥的格局已经形成。寡头掌握的地方产业与就业已经反向捆绑了国会议程,新兴供应商的入围门槛被大幅抬高。
更关键的是,并购本身是合规交易,而国防部供应链层级太深,有太多卡脖子的关键环节在财报上根本不显现,国防部很难通过法案说清楚什么是违法的,也没办法全面评估所有的并购行为。在洛马收购诺格失败之后,国防寡头公司不再发起太扎眼的并购,而是转向密集的工业链节点整合,用人海战术来对付政府监管,从而逐步蚕食国防工业。2023年,美国政府问责局发布报告指出:美国平均每年发生400起国防并购案,但国防部每年只能对40起并购案进行评估。于是,美国国防部在年度报告中沉痛总结了90年代国防并购的恶果:国防部越来越依赖少数承包商提供的关键能力,总承包商从51家变成了5家,战术导弹供应商从13家收缩到了3家,固定翼飞机从8家收缩到了3家,卫星从8家收缩到了4家,90%的导弹来自3家供应商。而且并购趋势仍然难以断绝,不仅有横向整合,还有纵向整合,国防供应链的危机一直在加深。
在一般民用市场,暂时的垄断还会因为产品换代与创新公司挑战颠覆垄断格局。但国防工业本身具有极强的计划采购属性,一旦形成垄断格局,寡头公司就大到不能倒,政府也会失去招标溢价能力。哪怕寡头公司的产品交付能力不足,也要持续输血来维持国防工业能力,这反过来也加速了寡头公司的衰老,一个个都迅速陷入了大公司病,变成了僵尸企业。
商业航天的制度快车道
航天与国防在供应链上高度重合,于是美国航天战略也被国防部最后的晚餐拖进了深渊。过去20年,美国国防航天产业就是在重演冷战后期的社会主义国家危机。原本美国航天产业将随着国防工业陷入泥潭,航天成就将随着航天飞机一起进博物馆。但航天与国防还有一点不同:航天虽然也有强烈的政府属性,但有一部分民用需求,即便是国家安全需求,也可以将其中一部分拆解成商业服务,而且商业公司持有航天资产、开展航天活动,这也并不算敏感。在NASA此前搭建的供应链中,本就有大量供应商是从民用工业领域挖掘的。所以早在冷战末期,以加弗为代表的一批年轻从业者,就意识到了商业航天的潜力。美国航天产业规模庞大,有一批锐气的改革探路者,这固然都是商业航天改革的优势条件,但更关键的是,美国持续一个多世纪搭建的市场制度框架,为商业航天提供了快车道。
首先,从1890年谢尔曼反垄断法以来,反垄断叙事在美国天然政治正确。虽然国防部一顿操作猛如虎,把国防工业玩成了寡头格局,但如果有机会打破垄断,国会放行概率本就不低。其次,1958年艾森豪威尔签署航空航天法成立NASA时,就授予了NASA灵活协议权,也就是后来的航天法协议,允许NASA在传统采购合同之外,用更接近合作开发的方式跟企业打交道。这个授权原本是为了让NASA快速挖掘有潜力的供应商,从而应对斯普特尼克危机。结果在半个世纪后,这一授权被重新唤醒,为商业航天公司提供了制度保障。此外,1980年推出的拜杜法案,也允许大学、小企业、个人与非营利机构在接受联邦资金支持的情况下保留研发出来的专利技术,从而推动研发成果商业化。这套知识产权流转、技术转移与人才流动的制度,也深刻影响了NASA管理架构。
NASA内部也有一整套技术转移机制,能配合知识产权律师对技术转移进行评估与授权。这些法规制度叠加NASA的供应链管理、完善的技术标准体系,让SpaceX能够在发育阶段大幅降低交易成本,迅速搭建起自己的供应链与人才库,并对关键技术进行采购。而且美国允许企业在竞标政府项目时实行投标抗议权:如果企业觉得政府招标不公平,可以向政府问责局抗议,也可以告到联邦索赔法院。2004年,NASA原本想把一份合同直接授予基斯特勒航空航天公司,SpaceX向政府问责局提出抗议,逼迫NASA撤回合同重新竞标。一家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就能直接挑战政府部门,这也为后续商业轨道运输服务计划改革提供了窗口。这些制度要素,再加上美国长期以来坚持的小企业创新计划,加上航天的多头订单来源与全球最大的风投市场,让美国商业航天改革能够迅速落地。
SpaceX方法论的生存压力
具体到公司层面,SpaceX能够迅速崛起还有其他几重因素。马斯克激进的管理风格,以及核心团队全新的工作方法论,是让SpaceX开展颠覆性创新活动的必要条件。但这些管理风格与方法论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被早期企业生存危机逼出来的。最近20年,NASA虽然推动了商业航天改革,但由于传统供应商反向捆绑国会议程,所以只能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传统供应商躺在成本加成合同上混吃等死,而新型供应商走的是商业合同,只有完成里程碑交付认证之后才能拿到对应的阶段合同款。由于马斯克早期自有资金并不多,所以只能拼命削减成本;一旦遇到外购报价太高的情况,就要想办法自己造,在减少采购间接费用的同时,削减沟通成本与交付进度风险。正是在持续多年的生存危机压力下,SpaceX才形成了快迭代的开发模式:火箭零部件尽量自己造,软件自己写,测试自己做。
所以SpaceX不是马斯克一个人的奇迹,也不是美国政府顶层设计出来的结果。没有美国一个多世纪搭建的制度环境,SpaceX就不会成立;没有商业航天改革窗口,SpaceX就拿不到NASA的救命订单;没有连续三次发射失败之后的企业生存危机,SpaceX也不可能被逼着走出一条垂直整合、快速迭代的道路。作为对比,蓝色起源同样不缺人才,但是由于背靠亚马逊庞大的资金池,没有生存压力,所以选择去和传统供应商合作,结果项目开发逻辑也被影响,更接近一家传统航天企业。
结语:一面镜子
2025年,猎鹰9号完成165次轨道发射,把航天活动变成了流水线作业。截至今年6月初,猎鹰9号又完成了60多次发射,助推器最大复用次数达到了35次。星舰项目沿着猎鹰9号的经验,将开发管理逻辑发挥到了极致,V3版星舰即将进入成熟阶段,进一步挑战人类航天运载能力的上限。与此同时,旧供应商裹挟国会选区,靠吸血来维持一套死而不僵的行政采购体系。这一正一反两面镜子,照出了美国荒诞的现实:美国已经步入金融帝国的深秋,暴露了严重的制度问题。但在寡头垄断国防工业的同时,美国也有反垄断传统,有司法救济、技术转移、商业采购、风险融资与市场出清机制,仍然保留了旺盛的再生能力,能重新激活关键产业。这才是整个阿尔忒弥斯计划最值得观察的地方。通过阿尔忒弥斯项目,能够看到美国国家能力的剖面。在航天飞机的沉舟侧畔,商业航天已经野火燎原。
好,本期节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附录
信息来源
- SLS:2011年立项、单次任务成本约41亿美元(NASA OIG 口径)、2022年11月首飞——与节目一致。
- 「最后的晚餐」:1993年国防部长莱斯·阿斯平与副部长威廉·佩里在五角大楼宴请二十余位防务承包商 CEO,警告预算腰斩、推动行业并购整合,会后形成波音、洛马、诺格、雷神寡头格局——属实。WBUR On Point wbur.org 、Vanderbilt Law New VPA Paper Analyzes the Challenges of;节目所引具体日期「1993年7月21日」按音频照录,未找到与该日期逐字对应的权威出处。
- 阿尔忒弥斯系列背景:Artemis II 已于2026年4月1日发射(NASA nasa.gov),与本系列时间线相符。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所指已查明:2019年3月26日彭斯在阿拉巴马州亨茨维尔「美国太空与火箭中心」(U.S. Space & Rocket Center)主持国家航天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并宣布「5年内(2024年前)重返月球」,白宫档案存演讲全文。正文「基尔中心」应为「(太空与)火箭中心」的误听,建议对照音频订正或加注。(来源 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
- 事件属实:「最后的晚餐」为1993年国防部长阿斯平、副部长佩里宴请主要防务承包商CEO、宣告预算腰斩并推动行业整合;「1985年1200亿美元→1993年600亿」与通行转述一致,晚宴通行记载即1993年7月21日。「缩减到」取词合理。(来源 wbur.org)
- 查实:GAO 2023年5月报告《Defense Industrial Base: DOD Needs Better Insight into Risks from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记载,估计每年约400起国防相关并购,而国防部2018-2022财年平均每年仅评估40起。(来源 covcompetition.com)
- 查实:上述数字为冷战结束至90年代末国防并购整合的通行统计口径(国防部《State of the Defense Industrial Base》报告同口径),1998年洛马-诺格合并确被司法部与国防部以反垄断理由起诉叫停。(来源 维基百科)
- 口径相符:商业载人合同为2014年波音42亿/SpaceX 26亿美元;截至2026年中龙飞船载人飞行累计约20次(Demo-2+商业乘组轮换Crew-1~12+Inspiration4/Ax-1~4/Polaris Dawn/Fram2)、乘员约76人次;星际线CFT 2024年6月载人首飞、两名宇航员滞留约9个月于2025年3月返回,均与公开报道一致。(来源 维基百科)
- 165次属实(2025年全球约329次轨道发射尝试,占约半);助推器复用纪录35次=2026年6月8日B1067;星舰第12次试飞=2026年5月22日首次V3发射,均与报道一致。出入一处:公开统计2025年猎鹰9号入轨质量约2400吨(维基/SpaceNews口径),口播「2600吨」略高,或含星舰/不同口径;按口播保留,建议勘误注。(来源 维基百科)
- 查实:火神半人马2024年1月8日首飞;至2026年初共4次发射;因GEM 63XL固体助推器异常再现,美国太空军2026年2月宣布暂停火神的国家安全发射,与正文一致。(来源 space.com)
待核对
- 「从一个侧面去否定另一个侧面」:原听「从一个侧面至一定一个侧面」,按语境取「去否定」,存疑。
- 「NASA被局长波尔登带进了行政化状态」:原听「席墙状状态」,按语境取「行政化」,存疑。
- 「走向生存默契」:三轮均听「默契」,语义存疑(疑为「末路/暮气」等),按音频照录。
- 「经常出现一个行业一家托拉斯的情况」:原听「意下/一下托拉斯」,按语境取「一家」,存疑。
- 「以及选择边界不清」:两轮均听「选择边界」,照录(疑为「决策边界」),请复核。
- 「辛迪加债务利息抵税政策」:「辛迪加」为按听感(迪加/底下)与语境的推定,请复核;「利息抵税」两轮一致。
- 「股东价值定律的兴起」:原听「底顿/抵律」,按语境取「定律」(或为「运动」),存疑。
- 「飞船是早期的,火箭是借用的,工况是打折的」:首句照录(猎户座EFT-1为缩比工况,表述疑有省略),请复核。
- 「企业外包核心环节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伤筋动骨」前后个别连接词按语气补齐标点,无增删字。
- 「美国已经步入金融帝国的深秋」:原听「深修」,按语境取「深秋」(或为「深渊」),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