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5-12-19 | B站
正文
全球第九、日本第三的车企，日产陷入了危机。8年前中国销量第一的日系车，如今半年亏损2000亿，全球裁员2万人，CEO跑路，业务大范围收缩。
不久前日产发表公告：把横滨的总部大楼，卖给了一家中国企业，买家那已经谈妥了，卖掉后再把整栋楼租回来。从房东变成租客，一来一回，回血了700多亿现金。
与本田合并谈判破裂，CEO权威受质疑
2025年2月4号，日产在高层会议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分管制造的副总裁坂本秀行，在会上强烈反对本田把日产变成子公司的方案。日产董事会不得不在次日紧急召开会议，经过表决，以2比10的压倒性比例否决了子公司化的提案，并终止了和本田的合并谈判。
2月6号上午，日产CEO内田诚带着一众高管，来到了东京南青山的本田总部大楼。双方谈了近1个小时，内田诚向本田CEO三部敏宏正式传达了终止合并的意向。
面对接二连三的「变卦」，本田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本田的不满，有相当一部分直指日产CEO内田诚。从谈判的一开始，本田就把「日产先完成重组」写进了前提，要求日产提出更激进的裁员、产能削减方案。但在本田看来，日产的调整不仅力度太小，还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最典的一幕，出现在日产提出裁员9000人、关闭五分之一产能的重组方案后不久。
2025年1月，日产副总裁坂本秀行造访九州，不仅高调宣布要投资1500亿日元新建一座电池工厂，还在当地政界人士陪同下郑重承诺：日产不会削减九州工厂产能。这让本田极为震惊。
一位本田内部人士透露：谈判过程中，经常出现双方CEO已经谈好的事情，回到日产内部后又被推翻的情况。这里的问题不仅是判断力，更是CEO是否「说了算」的能力。
经过多次「反复」后，本田逐渐得出判断：内田诚无法真正控制日产内部的派系。要想推进合并，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换掉内田诚，来一个能镇住场的人；要么让日产彻底成为本田的子公司，由本田主导重组。
本田的判断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一位日产员工表示：和内田诚相比，副总裁坂本秀行无论年龄、资历还是履历，都更有「分量」。在日产内部，相当一部分人私下里更认可坂本，而不是那位名义上的「社长」。所以就在坂本在九州宣布投资的第二天，本田CEO三部敏宏就告诉内田诚：日产需要成为本田的子公司。这当然是日产无法接受的。
外部董事掌权，无人为未来拍板
可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一家公司CEO的决策，总是在内部被推翻？这和日产曾经的「传奇CEO」卡洛斯·戈恩有关。1999年，法国雷诺入股濒临破产的日产，派时任高管戈恩来日本救火。戈恩通过大规模裁员、关厂、砍成本，让日产迅速扭亏为盈。巅峰时期的戈恩，一人身兼雷诺、日产和三菱三家CEO，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销量，一度可以和丰田、大众分庭抗礼。
但在戈恩时代，权力也高度集中。一位日产前高管回忆，戈恩曾直言：「不要选会提出异议的外部董事。」结果是，外部董事人数偏少、权力被弱化，无法对CEO形成有效的制衡。2018年，日本检方逮捕戈恩，指控其少报收入、滥用公司资产。戈恩则坚称：这是日本政府和日产内部的保守派，阻止他推进雷诺和日产合并的报复。
戈恩风波后，为防止CEO「一人独大」，日产改变了公司的治理结构。看现在的日产董事会，很难让人相信这竟然是一家车企：12人董事会里，有8名是外部董事；剩下的4人里，又有2人来自雷诺，真正算得上属于日产的只有2个人。就连董事会主席，都是由外部董事担任。
对一般日本公司来说，外部董事通常只是董事会的一部分，负责帮忙看战略方向、内部控制、合规有没有跑偏，点到为止。但日产却是少见的、由外部董事主导经营的公司。来自官僚、IT、能源、银行、大型商社和消费品企业的外部董事们，不仅能自己决定谁当董事、谁当CEO、薪酬多少，还能直接拍板日产的经营方针、重大投资，甚至联盟战略。
他们熟悉管理、财务、监管、资本市场，却对日产的车型、产品力、区域市场、经销体系几乎没有一线经验。这也导致：在面对电动化转型和全球布局这些问题时，他们总是问得多、拍板少，更倾向于规避风险，而不是押注未来。很多人有否决权，却没有人能拍板负责。他们更像是用来修复治理、安抚资本市场、制衡大股东和内部派系的工具，而不是决定下一代奇骏长成什么样的人。
十年吃老本，谁都没错但机会没了
过去十年，日产都在「吃老本」。明知中国市场不买账，却强推三缸的奇骏；一辆逍客卖了8年才换代，老款还要改名成「逍客经典」，和新款一起卖。美国市场更是夸张：一款老皮卡卖了十几年；当丰田和起亚凭着混动风生水起的时候，日产却连个像样的插混都拿不出来，全靠几款老车支撑销量。
一名日产开发人员无奈地说：日产缺乏有竞争力的新车型，很多本该改款的车一拖再拖，主要原因就是内部拉扯得太久——开发部门说有机会，财务说成本太高，区域事业体担心销量不达标，董事会又顾虑股东反应。谁都没犯错，但机会就这么没了。
一名行业分析师回忆：早在2023年，外界就不断追问日产管理层——「没有混动怎么办？」「美国和中国市场真的没问题吗？」管理层的回答都是「没问题」。他事后评价：「日产对形势的认识太过天真。这是经营的失败，是人祸。」
可能是预感到了风向的变化，2025年2月13日，在第三季度的业绩发布会上，内田诚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有人说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不会赖在CEO的位置上。但话锋一转，他又表示：自己对日产的重建负有责任，「很想把这件事做完」。
一个月后，日产董事会果然宣布：内田诚将卸任总裁兼CEO。和他一起退场的，还有副总裁坂本秀行、CTO中畔邦雄等多名高管，整个执行层几乎被重组了一遍，包括雷诺派来的两名董事也被「换血」。与此同时，8名外部董事却无一变动，全部留任。对此，一名前日产高管的评价是：「难以置信。」接任CEO的，是墨西哥人伊万·埃斯皮诺萨（Ivan Espinosa）。
股东怒吼也枉然，重建在骂声中开始
5月13号，日产公布2024年业绩：从上一年盈利4200亿日元，跳水成巨亏6700亿。董事会决定全年不分红，并暂停发放股息。在随后的说明会上，日产提出了新的重组计划「Re:Nissan」：准备裁员2万人，关闭17座工厂里的7座，缩减30%的产能，暂缓部分车型的开发。
压抑已久的不满，终于在股东大会上爆发了。6月24号的股东大会，足足开了3小时6分钟，比去年多了1小时19分。在会场入口，愤怒的日产员工向入场者派发传单，用扩音器大声演讲，反对裁员关厂的重组计划。在大会现场，同样有股东质问：为什么董事们给自己开着高薪，却在公司亏损时关厂裁员，让一线员工承担后果？还有人现场质问董事会：你们是否会感到羞耻？现场一片混乱，甚至出现了怒吼声。股东提出了5项议案，包括限制董事会权力、恢复分红、将董事薪酬与股价挂钩等，但全部遭到了否决。8名外部董事无一例外，全部留任。
会场内外的愤怒，最终没能撼动日产的权力结构。重建就这样，在一片反对和骂声中开始了。11月6日，日产公布了重组计划的最新进展：把位于横滨的总部大楼卖给了一家中国企业，预计可录得739亿日元的一次性收益。但同期发布的2025半年报却显示，公司又创下了2219亿日元的亏损。卖总部换来的收益，还是填不上亏损的窟窿。归根结底，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如果靠卖车赚不到钱，靠卖楼，又能支撑多久呢？
附录
信息来源
- 本集腾讯新闻官方图文版《亏损2000亿，卖总部求生：日产汽车经历了什么？》（产经破壁机135）（来源 腾讯新闻）
- 日产出售横滨总部大楼：敏实集团与KKR组成财团接手、20年售后回租、约739亿日元收益（来源 21财经、中国经济网）
- 日产2025财年上半年净亏损超2200亿日元、卖楼回血约970亿日元（来源 凤凰网财经）
- Re:Nissan重组计划与上半年业绩（裁员2万人、关闭7座工厂、削减30%产能）（来源 证券时报）
- 2025年6月24日日产股东大会、员工场外派发传单抗议（来源 Reuters）
- 本田、日产2025年2月13日宣布终止合并谈判（来源 新华网）
- 日产2025年1月22日宣布在北九州建设LFP电池工厂、投资1533亿日元（来源 东方财富）
已核对
- 「内田诚」「三部敏宏」「坂本秀行」「伊万·埃斯皮诺萨」等人名及职务与公开报道一致：内田诚时任日产总裁兼CEO、三部敏宏为本田CEO、伊万·埃斯皮诺萨为墨西哥籍，2025年4月1日起接任日产CEO。（来源 腾讯新闻、证券时报）
- 「2025年2月4号高层会议争吵、次日董事会以2比10否决子公司化提案」「2月6号内田诚赴本田南青山总部传达终止合并意向」：与日本媒体报道的合并谈判破裂经过一致；本田、日产于2月13日正式宣布终止合并谈判。（来源 新华网）
- 「2025年1月投资1500亿日元新建电池工厂」：日产2025年1月22日宣布在北九州市建设LFP电池工厂，投资总额1533亿日元，口播「1500亿日元」为约数。（来源 东方财富）
- 「5月13号公布2024年业绩：从上一年盈利4200亿日元，跳水成巨亏6700亿」：日产2024财年（截至2025年3月）净亏损6709亿日元、上财年净利约4266亿日元，5月13日发布，口播相符。（来源 证券时报）
- 「重组计划Re:Nissan：裁员2万人、关闭17座工厂里的7座、缩减30%的产能」：与证券时报等报道的Re:Nissan计划要点一致。（来源 证券时报）
- 「6月24号股东大会……3小时6分钟」「愤怒的日产员工向入场者派发传单」：股东大会于2025年6月24日在横滨举行，场外有员工分发传单抗议，Reuters等媒体有现场报道；3小时6分钟的时长为日媒广泛报道口径。（来源 Reuters）
- 「11月6日……卖给了一家中国企业，预计可录得739亿日元的一次性收益」「2025半年报又创下2219亿日元的亏损」：日产11月6日公告出售横滨总部大楼（约970亿日元售出、20年售后回租），录得约739亿日元收益；同期发布的2025财年上半年净亏损2219亿日元，口播相符。（来源 凤凰网财经、中国经济网）
- 「1999年法国雷诺入股日产、戈恩救火」「2018年戈恩被捕、指控少报收入」：与公开史实一致。
- 订正说明：口播音轨中「他们更像是用来修复治理、安抚资本市场、制衡大股东和内部派系的工具，而不是决定下一代奇骏长成什么样的人」「过去十年，日产都在吃老本」「压抑已久的不满，终于在股东大会上爆发了」「暂缓部分车型的开发」等句缺失，按图文版订正补足。
- 口播音准处均按官方名称/图文版订正：「回血了700多亿现金」（记音「回写了」）、「没了下文」（记音「没了下闻」）、「卖楼自救」（记音「卖酒不自救」）、「分管制造的副总裁」（记音「增管制造」）、「坂本秀行」（记音「板本／版本秀行」）、「内田诚」（记音「内田成」）、「三部敏宏」（记音「三部闽红／三部米红」）、「极限」（记音「期限」）、「丰田、大众」（记音「分田大众」）、「三菱」（记音「303家」）、「雷诺日产三菱联盟」（记音「雷诺日产30联盟」）、「法国雷诺」（记音「法国联诺」）、「押注未来」（记音「压住未来」）、「逍客」「逍客经典」「奇骏」（记音「肖克／肖克经典／齐骏」）、「起亚」（记音「企亚」）、「Re:Nissan」（记音「ReNesson」）、「跳水成」（记音「跳水城」）、「关厂」（记音「官场」）、「时关厂裁员」（记音「是官场裁员」）、「派发传单」（记音「拍发传单」）、「5项议案」（记音「五项一案」）、「股价」（记音「虎价」）、「中畔邦雄」（记音「中判邦雄」）等。
待核对
- 标题与口播中的「半年亏损2000亿」为日元口径（2025财年上半年净亏损2219亿日元），约合人民币百亿量级，非人民币2000亿；标题按官方原题保留。
- 「卖给了一家中国企业」：按图文版口径保留；据新京报、21财经等报道，买方为中国敏实集团与美国KKR组成的财团，交易含20年售后回租安排。（来源 21财经）
- 「12人董事会里有8名外部董事、2人来自雷诺、董事会主席由外部董事担任」「2比10否决子公司化提案」「CTO中畔邦雄等多名高管退场」「雷诺派来的两名董事被换血」：出自本集图文版叙事口径（源自日经系报道），未逐项检索到独立中文报道印证，按口播保留。
- 「一款老皮卡卖了十几年」：指日产在美国市场长期销售Frontier等老平台皮卡，具体车型未在节目中点名，按口播保留。
- 「股东提出了5项议案……全部遭到否决」：与图文版及日媒报道方向一致，5项议案的具体内容未逐条独立核对，按口播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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