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10-16 | B站
正文
交3万块中介费，当月薪3000的实习生，每天拼命加班还觉得自己赚了。只剩一位，实习单位是2019年的普华永道，全球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在名校毕业生看来，2019年进普华永道实习，等于半只脚迈进了世界顶尖金融行业。哪怕最后不能签约，哪怕有可能被中介骗钱，也值得拿3万块来赌一次。一个房地产企业砸掉了普华永道的神话：连续14年给出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最后被证实帮助房企财务造假。就算遇上了房地产低潮期，普华永道也肯定撇不开责任，罚款4.4亿，停业半年不算冤枉。据财联社等媒体报道，现在的普华永道外面天天被大企业解聘，内部天天在裁员，再也招不到自费加班的实习生了。我之前在普华永道做数字咨询，虽然不是审计，但也算半个业内人士。今天我来讲讲普华永道在中国翻车的原因。
被包养的，就不要谈独立人格
罗永浩有一句话很犀利，我很喜欢：
你是被包养的，就不要谈独立人格
这句话同样适合第三方的审计制度。无论什么企业需要审计报告的时候，都是公司自己出钱雇事务所出报告，这怎么能保持独立性呢？难道全靠事务所自律吗？所以很多人说审计报告是没有意义的，一家房企就能扯下审计制度的内裤。
股权结构不成熟，管理机制在裸奔
但在我看来，房企爆雷并不是扯下了普华永道的内裤，也不是第三方审计的内裤，而是证明中国还有很多企业的股权结构不成熟，在管理机制上处于裸奔的状态。放眼世界，第三方审计非常有用，这个制度并不是自上而下形成的，而是市场自发形成的，随着股份制企业一起成长。两个多世纪以来，独立的会计事务所是某个地方商业模式是否发达的标杆。现代的上市公司，理论上来说所有权和管理权是分离的。你买了股票，你只是投资人，投资人一般不直接参与管理，但他们需要知道公司管得怎么样，需要第三方机构来审计公司的运营情况。报酬虽然要经过管理者付给会计事务所，但整个企业都是股东的，到底还是投资人出钱，买一份真实的审计报告。所以明明会计事务所是公司雇来的乙方，却被称为第三方，因为它是股东雇来查管理者的私家侦探，是股东和管理层之间的独立第三方。
控股管理层出钱买报告
但是在中国，企业股权集中度偏高，大多数上市公司的最大股东就是管理层自己。这些控股股东本来就直接管理公司，他们找第三方出审计报告，除了应付证监会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忽悠其他投资人，推高股票价格。在大多数股票市场，不控股的股东也很难忽悠。2019年统计，美国股市上机构投资者占了将近60%，他们通过审计来监督企业管理层，如果报告质量太差，机构投资者一定会掀桌子。但是中国市场散户居多，散户看到大牌事务所的报告只能选择相信。所以虽然从法律上来说，散户也为审计报告出了钱，但从会计事务所的角度来看，就是控股的管理层出钱买报告。“第三方审计”丧失了独立性，变成了纯粹的乙方服务，甲方要什么报告我们就给什么报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出无保留意见，算是业界常态，不帮着老板造假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没有独立性，还要找大公司抢生意，甲方肯定不会按私人侦探的价格付费。
一些老板为压低成本，甚至还会让审计帮着做内部报表。企业IPO上市时，审计师的地位比律师事务所、券商都要低，处在鄙视链的最下游。普华永道被房企拖下水，其他同行态度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同情，毕竟大家都是听甲方安排的牛马，指不定下一颗雷就在自己头上爆炸。
安然事件：五大变四大
当然国外也有类似的审计丑闻，只要管理层和第三方审计勾结，一定会出事。2001年美国安然事件，是安然的股东雇安达信来查账，安达信却叫管理层合谋做假账欺骗股东。安然的审计丑闻一曝光，安达信这家最大的会计事务所立马原地解散，五大事务所变成了四大。
吹哨人制度和做空机制
但在大多数国家，盯着审计事务所的力量不只是股东，还有内部的吹哨人制度和外部的做空资金调查。审计如果勾结管理层做假账，大概率要被内外夹击。2010年7月，美国通过了《多德-弗兰克法案》，加入了“证券吹哨人激励和保护”机制。根据规定，罚金超过100万美元时，吹哨人可以拿到罚金的10%到30%的奖励，鼓励内部人举报管理层或者是审计师欺诈股东的行为。立法之后的10年，美国证监会向193人颁发了9.5亿美元奖金。更重要的是，美国有做空机制，鼓励独立资本查假账。著名的空头机构香橼，多次狙击美国的中概股，揭露企业的财务欺诈行为，做空股票赚钱。2011年香橼的“成名战”，是发布东南融通公司利润率造假的报告，做空股票，逼得这家造假公司4个月内就退市了。
2012年香橼也发布过一家房企的做空报告，披露了财报的大量错误和作假，结论是这家房企的“结局已经注定，不能确定的只有时间而已”。很高兴我已经从普华永道离开了，不用担心自己也被牵连。感谢各位听我的职场体验，更多的故事请关注我们的“产经破壁机”账号。
附录
已核对
- 与上游官方文稿逐字比对一致，非干净稿转写错误，系上游原样；读作收尾式列举（多名交3万中介费的实习生中只剩一位进了普华永道）语义可通。按原稿保留，无需订正。（来源）
- 核实为错：2001-2002 年五大所中安达信营收并非最大——安然丑闻前安达信美国区年收入约 40 亿美元（同期普华永道美国区约 93 亿），全球年收入约 93 亿美元、雇员 2.8 万（2002），规模居五大之末；「五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符合史实。建议订正（涉口播改写，需音频酌定）。（来源 latimes.com）
待核对
- 「我之前在普华永道做数字咨询」——业务线名称存疑，保留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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