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9-05 | YouTube | Google Drive（非官方补档）
正文
富士康选中国还是选印度，是一个持续多年的老话题。作为从事装配业的超级企业，富士康常年在全球雇佣了百万流水线员工，人力成本决定了富士康的利润。印度人的工资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一，富士康自己就希望在印度生产。另外最近几年，美国的全球战略是压制中国大陆的制造业份额，作为一家台资企业，作为苹果的最大代工厂，富士康也从外部受到了压力，需要从中国向外转移产能。但是今年2.3亿台苹果手机，中国还占到1.95亿，印度只能捞到3000万台，占了一个零头。产能向印度转移很不顺利，目前对印度富士康的乐观判断，都要加上“长期”两个字的定语。今天我们来聊一聊，印度为什么留不住富士康。
印度女工不够用
印度接不住富士康，当然有很多原因，比如说基础设施水平低、工人纪律性差、配套产业不完整，但很少有人提到一点，是印度女工不够用。除了特定阶段的纺织业之外，大多数制造业都是男性数量远远压倒女性，但是富士康是个例外，因为装配业不太要求肌肉力量，更强调耐心，更在乎用工成本。工业化早期，女性缺乏就业机会，要求的工资更低，愿意来富士康上班。十几年前，很多沿海的富士康工厂女工比例能占到七成以上。2018年统计，中国就业人口的43.7%是女性。2024年的今天，中国富士康河南济源工厂依然有45%的女工。印度的情况正好相反。美国媒体认为2004年印度女性的就业率达到了历史最高点35%，到了2022年只有25%。而且印度的官方数据注水严重，一周出门超过一个小时就算有工作。印度经济监测中心有更严格的数据测算，认为印度有3.6亿男性就业，女性只有0.39亿。
没有足够的女工干活，富士康向印度转移肯定不会太顺利。
治安并不是工业化的严重障碍
印度缺女工，很多人首先会想到治安原因。印度的强奸案失控，在中国的新闻场上算是热门话题。但在其他国家的工业化特定阶段，比如说中国的八九十年代，也有类似的治安混乱，社会环境对女性也不友好。现在逐渐暴露的拐卖妇女问题，大多数都是那个时代发生的。所以当时富士康和其他的组装工厂，在中国都建立了封闭的产业园区，为工人尤其是女工提供集体宿舍，避开外面的威胁。富士康去印度开厂，应该有中国开厂的经验。只要女工愿意离开家庭，能够适应通勤车和工厂的宿舍生活，治安并不是工业化的严重障碍。
系统性歧视
还有人想把印度女工不足的责任丢给富士康自己。6月份，有媒体和劳工机构说，富士康系统性歧视印度的已婚女性，理由是已婚女性需要承担更大的家庭责任。但是印度政府自己派调查组下去，结论是富士康没有歧视女性。劳工机构说系统性歧视，调查组反驳说没有歧视，默契地略过了“系统性”这个定语，这说明系统性歧视可能真的存在。这里要解释一下系统性歧视：意思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规则歧视某个群体，但是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其他限制，客观上把某个群体排除在外。比如说篮球运动并不限制矮个子参加，但是篮球的大多数对抗都有利于身高臂长的一方，教练挑选球员在观察场上表现之前，就会低估矮个子的入选概率。这就是系统性歧视。
深层因素是印度家庭自己歧视女性
原始报道说印度的已婚女性需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这应该就是事实，是导致女工短缺的原因。但是这个问题不应该让富士康负责。在农业时代，中国人也形成了男人外出干活、女人在家做家务的传统。工业化早期，很多女工发现就算外出工作赚钱，回到家里还是要承担全部的家务，为此爆发了很多家庭矛盾。但是随着工业化推进，中国人很快就抛弃了过去的性别观念，承认赚钱最重要。如果女性和男性一样能够打工赚钱，男性就应该分担家务，让女人放心打工。几十年前中国人总结各省的特征，上海人的典型特征是男人喜欢做饭。原因就是上海工业化水平高，女性的就业机会多，所以男女平等分担家务。但在印度这条规则似乎不适用，女性就算能够外出打工，结婚之后还是要承担几乎全部的家庭劳动，最终不是自己放弃工作，就是因为不能按时上下班被富士康拒绝。这就是系统性歧视。表面上是企业不肯雇佣，深层因素是印度家庭自己歧视女性。
教育甚至还有反作用
更麻烦的是，教育不仅不能改变印度女性的社会身份，甚至还有反作用：受教育越多，工作概率越低。因为在印度女性看来，读书的作用首先不是个人发展的阶梯，而是增加婚姻市场上的筹码。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可以嫁给高收入的男性，之后专心做主妇，放弃工作。所以印度不仅眼下缺女工，可期望的将来也很难凑出足够的富士康女工。
印度教民族主义反而压低了妇女就业率
在大多数国家，工业化进程都伴随着女性解放，但在印度情况有点不一样。莫迪政府全面推进工业化，逐步摧毁传统社会结构，靠的是印度教民族主义或者说民粹主义。印度最大的印度教复兴组织是国民志愿服务团，当年为了维护印度教的优越地位，曾经派刺客杀死了甘地。执政党人民党可以算作国民志愿服务团的下属机构，莫迪自己就首先是国民志愿服务团的全职志愿者，其次才是人民党领袖。所以莫迪在推动整个国家现代化的同时，必须强调印度教在意识形态上的优越性，必须公开赞同印度教的传统价值观，默许印度教家庭歧视女性，把女性留在家里做家务。这导致印度的现代化反而压低了妇女就业率，反过来又阻碍了新一轮现代化。《印度时报》刚刚分析过，印度如果想实现2047年30万亿美元的GDP目标，需要额外释放1.45亿妇女劳动力，把女性的劳动参与率从37%提高到70%，否则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不一定能够留住富士康。
很多产能最终选择了越南
富士康现在想搬出中国又去不了印度，很多产能最终选择了越南。东南亚的文化和印度有很大区别，女性有外出工作的传统，积极性甚至比男人还要高。在中国女工逐渐退出富士康的时候，越南富士康挤满了女工，一眼看去像是几十年前的富士康中国工厂。今年前五个月，越南的手机出口额反超了印度，成为仅次于中国的手机第二出口大国。中印竞争，没有想到结果是越南女工上岗。
附录
信息来源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口径成立：2024 年全球 iPhone 产量约 2.3 亿台，印度约 3000 万台（占约 14%），中国约 2 亿台，与「中国还占到 1.95 亿、印度捞到 3000 万台」吻合；订正后句子数据无误，原口播用词无法经外部确证。（来源 india-briefing.com）
- 事实核对通过：2024 年印度 iPhone 产量约 3000 万台（同比增长约 46%、出口 128 亿美元），与订正后表述一致；「顶」为 STT 衍字，订正合理。（来源 india-briefing.com）
- 确认有误：富士康 2022 年全球雇员 76.7 万（维基百科/鸿海年报口径），近年约 80-90 万；历史峰值（2012 年前后）也仅约 120-130 万，无任何年份达到 200 万。正文该数字确为事实错误，需订正为「百万」。（来源 维基百科）
- 复核确认：B站 API 实时返回 code 62012（视频不可见），与「已失效」标注一致，保留原嵌入正确。（来源 哔哩哔哩）
待核对
- 「都要加上长期两个问候定语」——疑为「加上『长期』两个字的定语」或「加上『长期』这个问号定语」，无法确证，原文保留
- 「印度的强奸暗示控在中国的新闻场上」——订为「强奸案」并删「暗示控」，原词疑另有其字（如「案视频」），未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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