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8-21 | YouTube | Google Drive（非官方补档）
正文
拼多多有一个特点：创始人黄峥的股份比例特别高。马云有不到5%的阿里巴巴股票，刘强东有11%的京东股票，而黄峥虽然捐了不少股份，还是有超过25%的拼多多股票。2024年5月，拼多多的股票市值超过了阿里巴巴，所以毫不意外，在8月的富豪排行榜上，黄峥变成了新一届的中国首富，也是中国第一个80后首富。
老段子又翻出来了
对于拼多多的成功，很多人可能都听说过一句话：“京东赌富人越来越多，天猫赌中产越来越多，拼多多赌穷人越来越多，最后拼多多赢了。”这句话的确比较形象的总结了电商平台前几年的经营策略，当个段子听听还算不错。但是这次黄峥成为中国首富之后，很多自媒体把老段子又翻出来了，说消费降级制造了新富豪。我必须和观众一起回忆一下当代史了。
2015年之前的农村集市
拼多多是2015年成立的。不知道有多少观众还记得2015年之前的农村集市，以及城乡结合部的小商品市场。21世纪初的农村大集已经不再是农村互通有无的本地聚会了，摊位上都是城市向农村倾销的廉价商品。但是因为农村有购买力的青壮年都进城了，这些商品的质量要比城市的低端超市再低一个档次，品牌更是花样百出。2014年，人民日报有一篇特稿《农村市场假冒伪劣大行其道》：城里的超市卖娃哈哈，集市上卖“娃恰恰”；城里卖康师傅，集市上卖的就是“康帅傅”；蓝月亮洗衣液在农村就变成了“蓝月壳”；城里的饼干是奥利奥，农村也有黑白相间的“奥立奥”。同音不同字，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没啥问题。就算是正品，当时超过保质期一两年的食品也能摆出来卖。外包装上本来写着“请于标示日期前使用”，小贩直接就把“前”字涂黑，继续卖。
人民日报在2014年的采访地点有两处：一个是四川金堂县赵镇，成都市下属的县城；另外一个是陕西华县赤水镇，距离西安主城区50公里，到地级市渭南城区只有10公里。这种城市郊区当时都基本用不上网购，还要用垃圾假货来供应市场，其他农村地区的情况只会更差。
准确的说法是几亿人的消费升级
所以拼多多稍微整顿一下质量，压低一点价格，就能快速占领三四线城市和农村市场。现在打开你手里的拼多多，虽然一眼看过去还是廉价商品，但这和十年前的村镇市场相比，明显是在消费升级，因为媒体已经开始用主流的城市商品的质量标准去评价拼多多了。从社会效果来说，因为有了拼多多这一类廉价物流平台，大城市的居民不能再无视农村和县城的低端消费，大城市的媒体必须承认，中国经济水平最靠后的那几亿人也有消费合格商品的权利。所以在中等阶层看来，中国好像是一下子多了几亿穷人。如果自己最近工作不顺利，聊聊网络段子，说中国新首富靠消费降级发财，这当然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想尊重事实，这些自媒体眼中的消费降级，准确的说法是几亿人的消费升级。2018年，财经杂志采访了黄峥，他自己就说，不认同很多人对“消费升级”的理解。他的原话是：
“消费升级不是让上海人去过巴黎人的生活，而是让安徽安庆的人有厨房纸用、有好水果吃。”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商户的感受却是客观存在的
拼多多最近还有另外一组负面消息：普通的商户抱怨拼多多推出的让利活动太多了，动不动就要求“仅退款”，压榨了商户的利润空间。这让我想起了2015年最流行的一篇商业评论——《淘宝不死，中国不富》。从2015年到2018年，有几百个自媒体在标题引用了这句话。当时有人说这是郎咸平的发言，有人说是王健林的发言，但是都没有办法证实。这些文章的核心逻辑是淘宝平台破坏了商业规则，不让中间环节赚钱，大量的推送廉价商品，最终一定会伤害中国实体经济，把中国变成一个只能造垃圾商品的国家。现在时间差不多过去十年了，淘宝没有死，中国也没有变穷。我看到现在的媒体和一批企业用同样的说法去围攻拼多多，我猜，黄峥恐怕也会像当年的马云一样，能够在首富的位置上坐很久。媒体批评拼多多的逻辑没有新意，但是商户的感受却是客观存在的。
每一次商业模式发生变化，每一次物流平台升级，都会给局部地区带来更强的竞争压力，迫使一批企业和个人退出市场。
跟着大平台总归是有更多的机会
我有个初中同学，毕业几年之后自己做小生意，在附近几个小城市之间贩卖特产。他的身体比较强壮，经常去打听各地的物价波动，骑自行车几十公里去附近的县城运食品，就为了每一斤的进货成本能够便宜几毛钱。等到90年代卡车物流普及到县城，他很快就因为疲劳生病，20多岁就去世了。又过了几年，我另外一个小学同学也开始做生意，利用汽车物流全国组织货源，给家乐福超市当供应商。残酷一点说，这第二个同学间接淘汰了骑自行车进货的前一个同学。但是他的工作压力也不小，每次见面他总要抱怨家乐福拖欠货款，抱怨家乐福打折促销让供应商承担成本。家乐福是一个法国企业，7月14日法国国庆，这些中国供应商也要出钱办活动。他苦笑的对我说：“我一个中国人每年都要给法国国庆留预算。”但反过来说，他宁可给法国国庆交钱，也不放弃家乐福的订单，说明跟着大平台总归是有更多的机会。
和90年代的卡车物流公司相比，和21世纪初的家乐福超市相比，拼多多和淘宝并不温柔，但是也不会更残酷。通过新的商业平台，分散在全国的小商户加入全国大市场，一起比价，一起拼服务，必定会有人被同行淘汰。但是反过来说，让一些中间商退场，背景可能就是更多人得到了经营致富的机会。
拼多多占了农村集市的生态位
前面我说拼多多占了农村集市的生态位，所以拼多多不仅是向农村卖工业品，还反过来让农民卖自己的农产品。2018年，拼多多农产品销售额600多亿；2019年是1300多亿；2020年2700亿；2021年到了4200亿，每年都有差不多100%的增长率。全国农产品网上销售的增量，大多数是拼多多带出来的。从过去的农产品中间商的视角来看，拼多多当然是在增加竞争压力；但如果你从农民和小农场的视角来看，拼多多明显是制造了收入增量。同时得到增量的还有一些制造业企业，他们的产品性价比很高，但是因为品牌壁垒过去不能对接廉价需求。对于他们来说，接入全国的大市场，反而是对自己的价值高估。所以拼多多商户感觉到压力的时候，选择不是离开拼多多，而是希望拼多多改变规则，这也是一种用脚投票。拼多多外面的世界不会更轻松。上面是我的主要观点。
我自己来总结一下
现代媒体对拼多多、对黄峥的批评分成两类：第一类站在消费者的角度，说拼多多代表了消费降级；第二类站在商户角度，说拼多多破坏了商业生态。这两类批评背后的原因是一样的：就是某些媒体人不了解中国现实，也忘掉了中国当代史，总是幻想一个没有拼多多的世界会更好。但是无论有没有拼多多，我们都不能忽视几亿中国人对廉价商品的需求，都要承认，在淘宝京东之外，商户可能还要需要一个渗透率更高的电商平台，让自己能够赚到平均收入。如果有人对拼多多暴露出来的这个中国现实不满意，我建议他去听听郭德纲的笑话。于谦的父亲心善，看不得周围有穷人，然后就拿出一大笔钱，把方圆十里的穷人都赶走了。黄峥没有于谦老爹那么善良，不想赶走穷人，反而要创建一个拼多多，卖给他们一些便宜东西，给他们提供做小生意的机会。这就是他成为中国首富的原因。
附录
信息来源
- 人民日报特稿《农村市场假冒伪劣大行其道》（2014-01-19）：「娃恰恰」「康帅傅」「奥立奥」、过期食品改涂「请于标示日期前使用」的「前」字等细节均与原文一致。
- 黄峥 2018 年受访原话逐字核实无误（「消费升级不是让上海人去过巴黎人的生活，而是让安徽安庆的人有厨房纸用、有好水果吃」）。
- 2024 年 8 月黄峥登顶中国首富、为首位 80 后首富：与当年 8 月福布斯实时富豪榜报道一致。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与库内存档官方文稿（business/8.md 结尾段）逐字一致，「还要需要」系存档口播原文，非本轮转写错误；是否口误需对照音频裁定，联网无法定案，建议照录不订正。（来源）
- 与库内存档官方文稿（business/8.md）逐字一致，为存档口播原文而非本轮转写错误；「高估/重估」之辨需音频裁定，照录不订正。（来源）
- 属实。2023-11-29/30 拼多多市值首次超越阿里（1924亿 vs 1918亿美元，收盘 1958.9亿 vs 1906.5亿）；2024-01-27 阿里一度夺回；2024-05-22 拼多多一季报（营收 868.1 亿元、调整后净利 306 亿元）后盘前涨超 7%，市值 2150 亿美元再度超越阿里（2060.6亿）。口播表述准确，照录无误。（来源 st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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