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4-04-26 | B站
正文
大家好，我是小黛，欢迎来到第250期参考信息。
美国废除竞业限制
过去两个月，一些企业涉嫌滥用“竞业限制”，引发劳动者、市场和法律界的关注。“竞业限制”又称就业禁止，根据《劳动合同法》，主体限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期限不得超过两年，主要是为了防止核心技术、商业秘密流向竞争对手。而在美国，竞业协议来到最后时刻。4月23日，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以3比2通过将在全国范围内禁止“竞业限制协议”，今年8月生效。在新规生效之前签的、针对高级管理人员的继续有效，与其他员工签的作废。高管的定义是年收入超过15.1164万美元且担任决策职务，FTC表示，高管人员占比不到0.75%。禁令生效之后，高管也不用再签了，但新规将面临法律挑战，美国商会已经以FTC越权为由提起诉讼。这是FTC50多年来第一次要求在整个经济范围内改变企业的竞争方式。
FTC主席莉娜·汗表示，该规则恢复了美国人的权力，竞业条款剥夺了这一权力。2021年，年仅32岁的莉娜·汗被拜登提名为FTC主席，她对科技巨头长期持批评态度。去年初，FTC中唯一的共和党成员不满莉娜·汗过于激进、反垄断过头，宣布离职。去年1月，FTC提出禁止竞业的拟议规则向公众征询意见，90天内收到超过2.6万条相关评论，其中超过2.5万条支持禁止竞业。FTC表示，竞业限制是剥削行为，会压低工资、抑制新业务的形成，损害公司为增长、雇佣所需工人的能力，以多种方式抑制了创新和商业活力，阻止企业家组建竞争性企业，阻碍员工将创新理念引入新的公司，最终会伤害到消费者。
FTC估计，目前有3000万（约五分之一）的美国劳动者受到竞业限制，新规可以每年增加近3000亿美元的工资，推动每年新增超过8500家初创企业，普通员工收入每年增加524美元，并预计未来10年医保成本降低1940亿美元。围绕竞业限制的辩论已有几百年，15世纪初就有相关的案子。美国加州1872年禁止了竞业协议，这给后来硅谷科学家和工程师的高流动性创造了条件；科罗拉多、明尼苏达等州也已全面禁止竞业限制。2014年，三明治连锁公司Jimmy John's要求最基层制作三明治的雇员也要签竞业协议，引发强烈反响。加上越来越多学者研究揭示了竞业限制的弊端，推动美国从联邦层面行动。
FTC认为，雇主保护专用信息和其他敏感信息，有商业秘密法以及保密协议（NDA），不需要靠竞业限制，研究估计超过95%的竞业限制员工签了保密协议；还表示雇主可以通过提高工资和工作条件来留住员工，而不是竞业限制。去年英国也提案要将大多数员工的竞业限制期限缩短到三个月。国内方面，2010年左右开始规范和细化竞业限制，最开始用于互联网等高科技企业，但近年扩大化甚至异化到一般制造业甚至服务行业，比如民营医院、美容理发店等都出现了。2014年起竞业限制判决书数量剧增，2017年达到每年200份以上。有大厂员工在脉脉上说，和上级谈离职都说要启动竞业协议，结果发现上下游企业都包含在里面，意味着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个行业再待下去。去年12月，最高法就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征求意见，有两条也涉及竞业限制，不过还没有出台的消息。
汽车工会南下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也在这个通胀时代攻城略地。4月20日，田纳西州查塔努加的大众汽车公司工人投票决定加入UAW，支持率73%，这标志着UAW终于走出了底特律，向美国南方阳光地带的外资车企渗透，达成长期以来未能如愿的目标。下一个目标是梅赛德斯-奔驰在阿拉巴马州的工厂，投票将于5月13日举行，预计也能通过。之后UAW还要进军现代汽车和丰田，因为德国本来就有工会，所以德系厂商态度温和，大众表示工人自己决定就好。长期以来，南部汽车工厂一直反工会，6个南方州的共和党州长公开反对工会。之前美国三大车企随着本土制造业一道衰落，UAW的会员逐年减少，而特斯拉这类新势力也不让工会进入。但事情正在起变化：越来越多美国汽车工人意识到，如果不想被通胀收割，就得抱团要求涨薪。
去年的罢工迫使三大车企在工资和福利上让步，鼓舞了所有汽车工人，现在许多外资品牌和新能源车企的工人也想加入工会。可以说，去年的罢工在一定程度上把UAW变回了曾经的样子：团结尽可能多的工人，联合向资方施压。汽车制造和相关产业链的工人群体是很多摇摆州的关键摇摆群体，因此拜登亲自站上罢工纠察线，特朗普也只能表态支持。另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是，罢工得到75%的美国人支持。UAW如今有一位出色的领导人肖恩·费恩。生于1968年，曾是一名电工，加入UAW近30年，去年成为第一位由工会成员直选产生的UAW主席，也是领导UAW改革和2023年罢工的核心人物。费恩接受采访时曾说：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公司决策从不考虑人性，也不考虑他们每一个决定会如何影响人，他们只考虑一件事：股价、股息和短期利润，这一切都是以牺牲人为代价的。
我们已经不再能说我们是一个民有、民治、民享的国家，这个国家分成了两个阶级：工人阶级和亿万富翁阶级。过去40年，这个世界和这个国家的财富不平等已经失去控制，少数高层获得了所有利润，而其他人只能靠自己谋生。他说：我很震惊某个党（指共和党）居然声称他们是基督教政党，他们所代表的一切完全违背了人性和圣经的教导，也就是爱你的人类同胞；圣经可从来没有说过使劲捞钱坑死别人。他表示，我们必须回到一个以人为本的国家，而一个以人为本的世界，不能指望公司和商人，只能通过工会和有组织的劳工来实现。赢下大众之后，费恩称赞说：你们刚刚做了工人阶级能做的最重要的事，那就是站起来。
社保高过工资
财新最近连续关注社保话题。财新周刊推出封面报导《养老金缴费难题：多了还是少了》，指出各地社保缴费正同时面临着上涨和下调两种张力。上涨是制度要求：社保缴费基数与上一年度社会平均工资挂钩，各地近年的平均工资数据都是一路上扬，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基数纷纷上涨，夏季临近，各地缴费继续上调预期强烈。下调是企业呼声：经济下行与就业市场压力大、有效需求不足等还没有根本改善，尤其是就业市场和价格水平持续低迷；而在地方政府支持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工具箱中，降低社保缴费仍然是主要选项。财新网推出养老算账系列报导，关注到如今当社保缴费基数渐渐高过了工资，一些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和员工选择断缴。
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是上一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60%，但根据统计学，工资收入结构通常呈右偏态分布，众数和中位数集中于数值较小的左侧，小部分高收入群体在右侧拖出长长的尾巴，将整体的平均收入拉高，所以按照下限缴纳也超过了不算少的人的实际收入水平。广东统计局2023年说，平均工资受高收入群体的影响更大，不反映工资的中位数水平，多数人的工资收入低于平均工资，反映的是工资收入差距较大的现实。缴费负担最重、面对风险最脆弱的，恰恰是平均工资水平本来就较低的中小微企业员工以及灵活就业群体等。2023年，上海月缴费基数下限同比提高12.12%，达到7310元，是月最低工资标准2690元的2.7倍。全市1300多万就业人员中有1100多万在岗，税前月收入没有公开的数据，专家估算接近一半人不到7000元，但要按7310元的基数缴纳社保，中低收入人群社保负担远高于个税。
江苏2023年月缴费基数下限为4494元，某地市人社部门反映，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地方执行这一标准难度很大。一名在北京从事互联网行业的湖北女生表示：月缴费基数2万元左右，仅养老保险估算公司每月缴3200元，她自己缴1600元，合计4800元；她在湖北的母亲每月退休金可能不到4000。她的疑惑是：我交的养老金比我妈妈能领到的养老金还多，我为什么不直接把钱给她呢？4月25日，财新传媒主办首届中国养老产业论坛。前财长楼继伟表示，中国社保分级化、分散化的管理做法在可比国家中是唯一的，与其说是特色不如说是缺憾。城乡居民社保目前仍按户籍地办理，大量城镇常住居民无法在居住地参保。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未落户常住人口平等享受城镇基本公共服务，但养老保险和医保都同户籍挂钩，要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根本性地改革户籍制度。
云浩止耕后续
看一下内蒙古开鲁县增补承包费的后续。开鲁县的动作很快，23日起两天发了两则通报，一些网民认为反转了；同时围绕承包人张文柱兄弟隐隐产生的恶霸叙事，不过还在初级阶段，能够支撑的事实不够确凿。我的同事高流也深挖分析了一期，大家可以看看，我继续补充几个视角。首先是县里的通报给村镇两级提供了背书。之前村支书回应说是县里让收的、不懂法的镇政法委员纪云浩说的情势变更，都是县里的政策。县里的依据是《国务院关于推动内蒙古高质量发展奋力书写中国式现代化新篇章的意见》，其中明确支持内蒙古探索开展新增耕地高效利用试点工作，开鲁县是试点单位。
因此针对国土三调较国土二调新增加的耕地，提出两种处置方式：第一种是对拱地头、平水坝、填沟渠等新增的、过于分散的、短期内无法整合使用的耕地，优先交由原承包户经营，村集体收取有偿使用费；第二种是对较大规模的单独新增耕地地块，根据《民法典》第533条情势变更条款，由村集体与承包户协商变更合同，协商不成的诉请法院或仲裁机构解除合同，收回统一管理。此外，去年以来，开鲁县一直被国家林草局驻内蒙古专员办催着整改毁草开垦问题，4月9日至15日又有专员前来，县里可能是有点急。从2009年国土二调到2019年三调的十年间，内蒙古耕地净增约3500万亩，原因有三：一是对原有耕地的边角扩展以及调查精度提升带来的增量；二是在林地、草地、沙沼地上开荒增加的耕地；三是高标准农田建设及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增加的耕地。
其实法律上，我国是明确鼓励农民开垦荒地的；同时法律上、政策上也强调要稳定土地承包关系。因此开鲁县强调，这不是对二轮延包已确权土地再进行收费，而是完善合同收取有偿使用费。网上还有争论是否违反草原法，下结论也比较难。按照土地承包法，张文柱作为外地人只能承包四荒地，也就是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如果是草地，那承包自始就是无效的，恐怕还得追究村里当初为什么把草地作为四荒地交给张家兄弟承包；如果不是草地，承包有效，但可能存在转租并变更用途等问题。当然，转租符合国家政策。现在能以700块一亩的价格转租出去，也是因为此前大量投入把荒地改成了良田，否则5块钱都没有人承包的地能700块租出去吗？而且从村镇的诉求来看，都认可现在是耕地，是对于新增耕地要多收一些使用费，而不是要恢复成草地。
长期关注三农和基层治理的武大教授吕德文，发文支持村集体对新增土地收取有偿使用费，也指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20年前税费改革前后，很多村集体收不上税费，上级转移支付又少，因此大量村集体资产流失；比如将村庄的四荒地以低价承包给别人，难免会有私相授受的行为。目前通过县、镇、村三级协调化解，该村群众已同意采取诉讼方式主张权益，等打官司看看怎么判吧。
补丁叠补丁
此事还诞生了一个新成语。镇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员纪云浩因为粗暴阻止农民下地，公开宣扬自己“不懂法”，被称为“云浩止耕”，牵涉到“县城婆罗门”的话题。纪云浩已被免职并受到党内警告处分。顺着他的简历，大家发现这名90后干部17岁入伍，在两年义务兵后“转业”当警察，并提拔为镇党委副书记，过程中存在大学学历缺失以及干部任用等问题。不过他的名字曾出现在2010年政法机关定向招录公务员拟录用人员名单中，学历培养计划为两年，2016年前却有相关专项招录。对于网传质疑纪云浩的父亲身份，这件事还触及到我们之前提到过的产粮地缺水问题。比如通辽市（内蒙古产粮第一大市），去年产量再创新高，然而大量超采地下水对生态环境造成极大压力。
另有接触农村工作的观众私信说，农村三资问题整治和村集体经济组织增收是这两年农村工作的重点，一些地方的承包合同被县级有关部门认定为价格过低，因此要求必须涨价，以满足政府部门对于村集体增收工作的要求。现在农村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一些荒地、沟边地、水池等根本没有人要的土地资源，村里其实很乐意低价承包出去，因为如果错过了这个人，那这块地可能永远也承包不出去。我们之前说过，很多农村问题现在经常补丁叠着补丁，这次的风波就是典型。类似新增耕地承包权引发的纠纷并非个案，多地都有出现，既是当前社会的焦点，也是未来第二轮土地延包中需要解决的问题。好的，本期参考信息就是这些，我们明天再见。
附录
事实订正
已核对
- 补正与 FTC 规则一致：最终规则下「senior executives」（决策职位且年收入超15.1164万美元，约占劳动者0.75%）的存量竞业协议可继续执行，其他员工的一律不得执行；生效日（2024-09-04）后连高管也不得新签。口播「今年8月生效」系播出时（4月）按120天过渡期的合理预计，口播照录。（来源 ftc.gov）
- 补正与 FTC 官方口径一致（effective date 后禁止签订或执行竞业协议），「净零生效」为「禁令生效」同音讹写，补正正确，无需再改。（来源 ftc.gov）
- 补正与 FTC 新闻稿表述一致（harm companies' ability to hire the workers they need to grow），「未增长」为「为增长」讹写，补正正确，无需再改。（来源 ftc.gov）
- 确有其人：高流为睡前消息团队成员（知乎 2025年10月有「如何评价高剑犁高流离职睡前消息团队」讨论，团队前编辑，长期负责土地/产业类选题），口播人名无误。（来源 知乎）
待核对
- 「2017年达到每年200份以上」等统计数字未逐一核实外部来源。
睡前消息知识库